竞技场,碎了。
不是那种山崩地裂、尘土飞扬的物理性碎裂,而是像一个被戳破的、巨大而华丽的谎言,无声无息地,化为了漫天飞舞的,镜子一样的碎片。
每一块碎片里,都曾映照着一个“完美”的幻影。
一个保护了妻子的商大灰,一个从未被背叛的龚卫,一个功成名就、给女儿买了全世界的礼铁祝。
现在,这些完美的、不真实的、干净得像假货一样的幻影,全都被它们那满身缺点、一屁股烂账、却活得热气腾腾的“本体”,给活活“丑”死了。
整个空间,像一场盛大葬礼后,燃尽的纸钱,只剩下空洞的、灰扑扑的死寂。
礼铁祝他们东倒西歪地站着,或者坐着,或者干脆就躺着。
像一群刚打完群架,输赢不知道,但肯定都挂了彩的,街溜子。
商大灰坐在地上,抱着他那柄比他还高大的开山神斧,像抱着个孩子,一边哭,一边笑,鼻涕泡吹得老大,嘴里还不停地喃喃:“俺媳妇……她不嫌俺脚臭……她就是嫌俺吃饭吧唧嘴……”
龚卫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,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【挑战之矛】,擦得比自己的脸都干净。他没哭也没笑,就是眼圈红得像只兔子,时不时地,会对着空气,低低地骂一句:“操,欠老子一顿方便面,差点就赖账了。”
沈狐,那只高傲的九尾狐仙,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九条快秃了的尾巴无精打采地铺在身后,正被旁边的龚赞,用那双刨过地的蹄子,笨拙地梳理着。她嘴上骂着“滚远点,你个死狍子”,却没有躲开。
所有人都很狼狈。
但所有人的眼睛里,都有一种,劫后余生的,亮晶晶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,终于跟自己和解了的,坦然。
就像一个考了五十九分的学渣,在被全校第一的孪生兄弟嘲讽了一整天后,突然发现,妈的,虽然我考五十九分,但我昨天扶老奶奶过马路了啊!我比你这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,有人情味儿多了!
这种精神胜利法,很阿q,很无赖,但,真他妈管用。
礼铁祝,作为这场“滚刀肉精神胜利法”的发起人兼总教头,此刻正叉着腰,站在竞技场的正中央,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。
只不过,他这个将军,夹克是破的,嘴角还带着一道丑陋的疤,兜里比脸都干净,脚下的运动鞋还他妈开了胶。
他看着这群,被他用“房贷”、“方便面”、“脚臭”和“吧唧嘴”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的“妖魔鬼怪”,看着他们脸上那种,又哭又笑,又丧又燃的操蛋表情。
他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,难看至极,却又灿烂无比的笑容。
“都他妈看我干啥?”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赛后总结的语气,扯着破锣嗓子喊道,“赢了,知道不?咱赢了!”
“虽然赢得挺他妈丢人的,不是靠武功,不是靠法术,是靠比烂。”
“但赢了就是赢了!”
他指了指天上,那片正在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,慢慢消失的,虚假的蔚蓝天空。
“这地方,叫‘不足地狱’,对吧?”
“它想告诉咱,咱这也不足,那也不足,跟人家‘完美版’的比起来,咱就是个垃圾,就是个凑数的。”
“它说得对不对?对!太他妈对了!”
“咱就是不足啊!”
礼铁祝一拍大腿,那声音,响亮得像个嘴巴子。
“老子就是没钱!龚卫你就是没朋友!商大灰你就是没护住媳妇!这都是事实!是刻在咱骨头上的疤!抠都抠不掉!”
“可然后呢?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,东北乱炖一样的,滚烫的烟火气。
“这就好像啥呢?这就好像,人家是精装修的样板间,家具家电全是顶配,地板砖擦得锃亮,苍蝇落上去都得劈个叉。漂亮不?漂亮!想住不?想!”
“可咱呢?咱就是个毛坯房!墙都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