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电话那头传来刘金堂略显干涩的声音。
他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,多了些被戳中要害的狼狈与僵硬:“秦浩,你这是在跟市里谈条件?”
“我不是谈条件,是讲事实,讲底线。”
秦浩重新坐回椅子上,语气依旧冰冷,却多了些平静的决绝:“众诚服装厂可以配合市里的一切合理安排,比如按时缴税、完成就业指标、参与公益活动。”
“但绝不能接受这种‘强按头’的妥协,绝不能为了所谓的‘大局’,牺牲自己的生存空间,牺牲工人的饭碗。”
“东星厂的展销会,我不会参与;给周峰当‘陪衬’的事,我更不会做。这就是我的立场,不会改变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,刘金堂似乎还想说什么,却被秦浩的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这场博弈,从刘金堂抛出“经验交流”的要求开始,到他亮出“收回土地”的威胁。
再到秦浩抛出“知青安置”的反制。
早已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“官商相和”的面纱。
秦浩清楚,他赢了第一步。
不是赢在嘴硬,而是赢在他牢牢抓住了八十年代的时代核心。
解决知青就业,是地方政府的底线,谁也不敢轻易触碰。
“刘副市长,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秦浩打破沉默,语气斩钉截铁,“您要是没有别的事,我还要忙着安排补货,就先挂了。”
不等刘金堂回应,他重重扣下了听筒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林小夕连忙走过来,捡起地上的算盘,小声问道:“浩哥,没事吧?刘副市长他……会不会真的收回土地?”
李磊也凑了过来,脸上带着担忧:“浩哥,咱们是不是把他得罪狠了?以后厂里怕是要受刁难。”
秦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,只剩下坚定的光芒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:“放心,他不敢。”
“知青安置是市里的头等大事,他刘金堂就算想帮周峰,也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做赌注。”
秦浩转过身,看着两人,语气笃定,“东星厂从未主动吸纳过一名知青,而我们众诚,是市里树立的‘就业安置标杆’。他要是真敢收回土地,就是打自己的脸,也是打市委书记的脸。”
话虽如此,秦浩心里却清楚,经此一事,刘金堂必然会记恨在心,周峰也会借着“市里支持”的东风,发起更猛烈的进攻。
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补货调度表,拿起红蓝铅笔,语气沉稳:“别想这些了,正事要紧。
李磊,通知生产线,今晚加开一个夜班,优先生产爆款呢子大衣和羽绒服,务必保证明天一早,补货能送到各加盟店。”
“好!”李磊立刻应声,捡起算盘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小夕,”秦浩又叫住林小夕,“给各加盟商打个电话,告诉他们,厂里的补货已经在路上了,让他们做好接货准备,同时统计好今日的销量,晚上八点前报上来。”
“明白!”林小夕点点头,坐回打字机前,重新投入工作。
办公室里的忙碌,再次恢复如初。
只有桌上那台电话,安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,从未发生过。
……
沈海市人民政府办公楼,三楼副市长办公室。
刘金堂重重放下听筒,听筒撞击机身的声音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人群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办公桌对面,秘书小王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刚才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争执,知道刘副市长被秦浩“顶”了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