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仁问举杯:“诸位多虑了。陛下万寿在即,四海升平,岂会轻启战端?依我看,大唐未来数年,当是‘内修文治,外固边疆’。至于更远的……”他看向阁罗凤,“南诏新统六诏,当趁机向陛下求一道册封诏书,正名位,稳疆土,这才是务实之举。”
阁罗凤若有所思。
正月二十三,安西诸国联军馆舍。
此处最热闹,也最微妙。
疏勒王裴冷冷与于阗王尉迟曜并坐主位,下手是粟特九姓代表、各部头人、宗教领袖。
“诸位,”裴冷冷举杯,“今日我等能齐聚长安,共贺天可汗万寿,全赖皇太孙殿下神威。这第一杯,当敬殿下!”
众人齐饮。
放下酒杯,石国商人代表石纳却幽幽道:“裴冷冷王、尉迟曜王,您二位已受大唐郡王封号,治下百姓免赋三年,自然心怀感激。可我们粟特诸城……”他环视其他昭武姓代表,“唐军驻扎,税收改制,汉官管事,连市集度量衡都要改用唐制。长此以往,粟特还是粟特吗?”
安国代表安延附和:“更别提那‘宣化堂’,专收各族子弟,教汉语、唐律。我家三个儿子,如今开口闭口都是‘子曰诗云’,祖宗传下的粟特文字,倒认不全了。”
曹国老者曹顺叹息:“老夫今年七十,历经波斯、大食、突厥、如今是大唐。每换一主,便改一次律法,换一次文字。粟特人善商,只求太平做生意。可这‘太平’的代价,若是千年文明渐消……”
馆舍内一时寂静。
良久,琐罗亚斯德教大祭司穆贝德缓缓开口:“火焰启示:抗拒必焚,顺承或存。唐人有句话,‘识时务者为俊杰’。他们的‘神网’已布到热海,‘雷霆’可碎坚城。更可怕的是那套制度——科举取士,让平民子弟也能入仕;统一标准,让工匠如臂使指;宗教管控,让诸教皆归王法。这不是单纯的武力征服,这是……文明重塑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老夫的寺庙还在,圣火仍在燃烧。但每旬需向镇守府报备讲经内容,每年需送年轻祭司学汉文。起初我也愤懑,可后来想通了——唐人要的不是毁灭,是融合。他们允许圣火继续燃烧,只是要求这火焰,必须在大唐的天穹下发光。”
裴冷冷点头:“大祭司看得透彻。疏勒归唐后,我王室待遇如故,百姓税赋反轻。唐人不杀降,不毁庙,只要顺从,便有生路,有功还可升迁。反观昔日突厥统治时……”
尉迟曜接话:“于阗更是如此。皇太孙殿下特许我尉迟氏世守于阗,只需遵大唐律令。比起被大食征服后的呼罗珊——清真寺强改,信徒被迫改宗——唐人已算宽厚。”
石纳苦笑:“所以,我们只能学着做‘唐人了’?”
一直沉默的葛逻禄头人兀颜术突然开口,汉语还生硬,却字字清晰:“我儿……在宣化堂。上月写信说,他学了《论语》,懂了‘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’。他说,草原上部落仇杀百年,为一口井、一片草场,死无数人。唐人的道理,能让仇家坐下喝茶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我老了,不懂大道理。但我知道,跟着狼,有肉吃,也要随时被咬;跟着狮子,规矩多,但只要不触怒它,就能安稳活。唐人……是狮子。”
馆舍内再次沉默,但气氛已不同。
这些私下交流,大多被“察事厅”的耳目记录在案。
当夜,一份汇总密报送至东宫侧新建的“天策府”。
李易披阅完毕,递给身旁的帕丽娜与金真珠。
“都在意料之中。”帕丽娜道,“诸国想偷技术,波斯想借力复国,粟特旧贵族心有怨怼但不敢动,南诏等小国则观望风向。”
金真珠补充:“殿下,咱们是否要出手?”
李易摆手:“暂时不动。让格物司‘不经意’流出几份过时的火炮草图——要看似精巧,实则关键处有谬误。既然他们想要,就给他们想要的。”
“殿下是想……”
“让这些国家工匠耗费数年,造出一堆哑火的铁管子。”李易微笑,“至于波斯卑路斯,万寿典礼上,皇爷爷会当众宣布册封他为‘波斯都督’,赐旌节。但私下告诉他:大唐可助其复国,但需时机。眼下要做的,是当好这个‘都督’,在木鹿城招揽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