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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赵妮:那年风雪里,我的盖世英雄
1959 年的冬天,风是带着刀子的。



我缩在土炕最靠里的角落,把露着棉絮的破棉袄往身上裹了又裹,肚子里空得发慌,连带着肠子都绞着疼。



里屋传来娘一阵接一阵的咳嗽,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,我攥着冻得通红的小手,不敢哭,也不敢出声。



那时候我总觉得,日子是看不到头的黑。



爹走得早,大哥大嫂分了家就跟断了亲一样,娘卧病在床,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四哥赵明,也躺在床上病得跟纸糊的似的,一口气喘不上来,人就可能没了。



我每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先探探四哥的鼻息,再听听里屋娘的动静,确认两个人都还在,悬着的心才能落下来一点点。



附近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,树皮都被人剥了去,我揣着个豁口的破碗,在雪地里走了半个村子,也只扒拉到几把冻硬的草根。



回到家,我把草根洗干净,混着最后一点点玉米面,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,先给娘端了一碗,再端到四哥床边。



四哥那时候刚醒,眼睛亮得吓人,跟以前那个闷不吭声、连说话都费力气的病秧子,完全不一样了。



他撑着身子坐起来,没先接碗,反而伸出粗糙的手,摸了摸我冻得发紫的脸颊,声音哑得厉害,却字字都清楚。



他说,妮儿别怕,哥以后让你顿顿吃饱饭。



我那时候才八岁,半信半疑地看着他,只当是四哥烧糊涂了说胡话。



可我还是点了点头,把碗往他手里递,心里偷偷想,就算是胡话,听着也暖。



我没想到,四哥说的话,竟真的一句句都成了真。



没过几天,四哥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半袋玉米面,还有一小把红糖。



他给娘冲了热乎乎的糖水,给我煮了满满一碗稠稠的玉米糊糊,没有掺一点野菜,香得我鼻子都要掉了。



我捧着碗,一口一口地喝,烫得舌头直发麻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

那是我那一年里,第一次吃到不掺野菜的粮食。



从那天起,我们家的日子,就像开春化了冻的河,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。



四哥进了红星轧钢厂,成了厂里最厉害的钳工师傅,月月拿最高的工资,领最多的粮票肉票。



家里的土屋翻修了,漏风的窗户糊上了新纸,土炕烧得暖烘烘的,再也不用在冬天里冻得缩成一团。



娘的身子,在好吃好喝的调养下,也一天天好了起来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卧在床上下不来的样子。



四哥给我扯了最好看的花卡其布,让娘给我做了新衣裳。



我穿着新衣裳出门的时候,村里以前那些看不起我们家、见了我就躲的人,都凑过来跟我说话,连以前总对我们家甩脸子的大嫂王翠花,也腆着脸上门来,想沾点好处,都被四哥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。



我躲在门后,扒着门框看四哥站在院子里,脊背挺得笔直,把那些想占便宜的人说得哑口无言,心里又解气又骄傲。



我总觉得,我的四哥,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。



他会从厂里回来,给我带水果糖,带黄桃罐头,糖纸我都一张张抚平,夹在书本里,当成宝贝一样收着。



他会给我买新书包,送我去镇上的小学读书,跟我说,女孩子也要读书识字,要走出去,看更宽的世界。



我读书格外用功,上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,放学回家就趴在桌子上写作业,一笔一划都写得工工整整。



我不想让四哥失望,他给我铺了一条亮堂堂的路,我就得好好走下去。



放学早的时候,我就坐在家门口的石墩上,等着四哥从厂里回来。



远远看见他骑着自行车的身影,我就会蹦起来跑过去,他总会笑着停下车,把我抱到自行车的横梁上坐着,推着车往家走,跟我说厂里的新鲜事,说他又改良了什么机器,又拿了什么奖励。



后来四哥真的给家里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,二八杠的,亮闪闪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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