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衰,你作业呢。”
大脸妹站在阿衰的课桌前,面无表情,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。
她明明是在问阿衰,语气里却带着一种“我已经知道答案了”的笃定,仿佛只是走个过场。
阿衰挠头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,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“心虚”到“尴尬”到“放弃挣扎”的完整演变过程。
“额……”
“明白了,又没写。”
大脸妹不等他解释,干脆利落地下了结论。
她弯下腰,把阿衰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课本、零食袋、臭豆腐盒子扒拉到一边,精准地抽出了压在底下的作业本——翻开一看,空白。
她面无表情地合上,抱起桌上那一摞作业本,转身就走,步伐坚定得像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。
阿衰伸了伸手,想说点什么,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。
他看着大脸妹远去的背影,默默地缩回了椅子上。
“唉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从书包里掏出臭豆腐盒子,打开,拿出一串,咬了一口。
“完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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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金老师!阿衰又没做作业!”
大脸妹推开办公室的门,人还没进来,声音已经先到了。
她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,整个办公室的玻璃窗都跟着震了震。
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。
张楚正坐在金乘五的座位上——不,准确地说,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,但他的座位正好在金乘五对面,所以大脸妹冲进来的方向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面前摊着一摞数学卷子,卷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叉。
从那些叉的力道来看,批卷子的这位心情不太好。
“金老师不在,有什么事问我吧。”
张楚抬起头,放下红笔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摆出一副“临时负责人”的架势。
大脸妹愣了一下,脚步放缓,目光在金乘五的空座位上游移了一下。
“嗯?金老师怎么了?”
她疑惑地问道。
“生病了?请假了?还是又被校长叫去训话了?”
张楚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默默地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。
那个动作非常平静,平静得像在指路,平静得不像是在回答一个“老师去哪了”的问题,而更像是在说“你自己看吧,看了就懂了”。
大脸妹一脸疑惑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旁边的一块空地。
那块空地平时是用来堆放体育器材的,破篮球架、断掉的跳绳、漏气的足球,堆得像个小垃圾山。
但今天,空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石磨。
就是那种农村里驴拉着转圈、磨豆腐用的石磨。
青灰色的磨盘,直径目测有一米五,上下两层,中间一个木轴,旁边伸出一根长长的木杠。
金乘五正推着那个石磨。
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木制的镣铐——不对,应该说是枷锁,就是古装剧里犯人戴的那种,方方正正的一块木板,中间挖个洞卡住脖子,后面还有一根铁链子连着石磨的木杠。
他推着石磨跑得飞快,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里喘着粗气。
但跑得再快也没用。
因为他脖子上的枷锁被铁链拴在了石磨上,他跑得越快,石磨转得越快,他永远无法脱离这个半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