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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4章 不速之客与传呼疑云
北国的夏日,有一种近乎奢侈的悠长。太阳仿佛舍不得落下,将金红色的余晖一直拖到晚上九点以后。空气里,松木被晒得暖烘烘的香气,和街角小卖部里冰棍融化的甜味,交织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。杨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份安稳里了。



顾北方的工作室,是她的避风港,也是她临时的家。这里没有精致的装潢,只有冰冷的金属工具、形态各异的石膏模型,以及无处不在的、细碎的冰晶在光线下闪烁。然而,正是这份粗粝与纯粹,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那张靠窗的单人沙发,已经印下了她的身形。她在这里蜷着腿看书,在这里抱着枕头打盹,更在这里,无数次地、贪婪地凝望着顾北方工作的侧影。



他雕刻时,世界便静默了。只有冰凿与冰块碰撞时,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“叮叮”声。阳光透过高窗,在他专注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他的眉峰如远山,鼻梁挺直,薄唇总是紧抿着,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执拗。杨雪常常看着看着,就忘了时间。她觉得,他不是在雕刻冰,而是在雕刻时光,而她,就是那段时光里最幸福的见证者。



他们之间的默契,像一株在温室里悄然生长的植物,根系早已盘根错节,深植于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之间。有时他累了,会抬起头,目光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视线,然后,嘴角会极轻微地向上弯一下。那个弧度很小,却足以让杨雪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甜意。她不必问,他便知道她想喝水;她不必说,他便知道她喜欢哪一首曲子。一个眼神,一个细微的动作,便能读懂彼此所有未言之意。



然而,再平静的湖面,也总有被投下石子的那一天。暗流,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。



这天下午,雪儿刚从邮局回来。她给家里寄了一封报平安的长信,信纸上还沾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。手里攥着新买的几张ic电话卡,长途话费太贵,她更习惯用这种卡在街角的公用电话亭里,听着电流的沙沙声,感受与家人遥远的连接。



心情是轻快的,脚步也跟着雀跃。她哼着不成调的歌,拐进那条熟悉的老街。工作室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就在眼前,可她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,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绊住了。



门口,站着一个女人。



一个与这条老街,与这个工作室,与顾北方的整个世界,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女人。



她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,面料在阳光下泛着高级的微光。在这个充满了生活烟火气、略显随意的老城区里,她像一幅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画,精致,却也疏离。她的妆容一丝不苟,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,露出修长的天鹅颈。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皮包,包的金属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


最重要的是,她看顾北方的眼神。



那是一种杨雪从未见过的眼神。带着熟稔,带着探究,甚至带着一种……复杂难言的占有欲。仿佛顾北方不是属于这个冰雪世界的艺术家,而是她遗落在北方的一件珍宝,如今她前来寻回。



杨雪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。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,躲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


顾北方背对着她,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身姿显得异常僵硬。平日里那份随性自在的松弛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、抗拒的姿态。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工具,却没有动。



那女人的声音隐隐传来,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,但话语里的内容却不容置疑,甚至带着几分命令的力度:“……北方,我知道你不想提,但机会就这一次。林总真的很欣赏你的才华,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雕塑家。只要你点头,条件随你开,年薪、工作室、启动资金,都不是问题……”



“我说了,不考虑。”顾北方打断了她,声音是雪儿熟悉的冷硬,但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压抑的不耐,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。



“你别这么固执!”女人的语气激动起来,软糯的声线也变得尖锐,“你守着这些冰啊雪啊的有什么前途?那个冰雕节的金奖能当饭吃吗?时代不一样了,北方!你不能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!”



就在这时,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眼,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来,精准地定格在树影下的杨雪身上。她的话语戛然而止。



那道目光,在雪儿身上迅速地、一寸寸地扫过。带着审视,带着惊讶,以及一丝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闯入领地后的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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