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月14日,上午,北京,出租屋。
林煜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那条新闻的。
手机放在桌上,他端着碗,眼角扫过去,看见推送的标题:
“国家脑科学重大专项再传捷报:cdas技术成功唤醒两名植物人患者,综合成功率突破60“
他把碗放下,点开。
文章不长,开头是项目组的官方声明,然后是两个案例的简介。
第一个:男性,39岁,交通事故,昏迷一年零两个月,大脑损伤程度8,治疗周期三个月,现已转入普通病房,可正常对话。
第二个:女性,52岁,脑梗后意识障碍,昏迷八个月,大脑损伤程度11,治疗周期三个月零十天,现已回家休养,认知功能基本正常。
林煜把文章看完,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。
他坐在那里,没有继续吃,就那么坐着,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北京的冬天,天灰的,风大,楼对面晾着的衣服在风里摆。
8。11。
他想起母亲的数字:30。
那天上午,林煜去了一趟项目组的数据库。
他有访问权限,是技术顾问的权限,可以查阅所有已结案的临床数据,但不能修改。
他把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成功案例调出来,一共十一个,包括昨天公布的两个。
他在笔记本上把每个案例的损伤程度列出来:
6、8、8、9、10、11、12、13、15、17、21。
最高的那个,21,是一个脑外伤的中年男性,林煜记得那个案例,治疗过程有过一次波折,但最终恢复良好,现在已经能去公园散步了。
他看着这列数字。
然后他在最下面,单独写了一个数字:
30。
他把笔放下,看着这两组数字之间的空白。
十一个成功案例,最高21。
他母亲,30。
他一直知道这个差距,从一开始就知道,宋衡说过,徐远舟说过,sarah的数据里也有。但他一直把这个差距放在一个他不常去打开的抽屉里,因为结果是好的,母亲醒了,说话了,认识人了,那个差距就只是一个数字,是背景,是注脚,不是结论。
但今天,他把所有数字并排列出来,那个差距就不再是背景了。
它变成了一道分界线。
线的一边,十一个人,损伤6到21,成功,恢复,回家,散步,正常生活。
线的另一边,他母亲,30,醒了,但怕光,怕声音,夜里坐起来说有声响,晚饭时被两秒钟的餐具声打垮,林雪三个月没睡整觉。
林煜坐在那里,看着那道线。
下午,他给宋衡发了条消息,问能不能约个时间谈谈。
宋衡回:明天上午可以,十点。
第二天,林煜去了协和。
宋衡的诊室朝北,冬天光线不好,开着日光灯,白的,有点冷。
林煜把那张手写的数字列表放到桌上,说: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“
宋衡看了一眼那张纸,没有说话,示意他继续。
“这十一个成功案例,“林煜说,“损伤程度都在21以下。我妈是30。你觉得,这个差距,在临床上意味着什么?“
宋衡拿起那张纸,看了一会儿,放下。
“你现在问这个,“他说,“是因为昨天的新闻?“
“是。“
宋衡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,“林煜,这个问题,你其实心里有答案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