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2月,北京,协和医院。
林煜没有醒。
一月过完,进了二月,还是没有醒。
宋衡说,脑出血后的昏迷,时间长短取决于损伤位置和程度,这个案例损伤偏深,需要等,等大脑自己慢慢修复,催不了。
姜以夏问,等多久。
宋衡说,不知道,有人等三个月,有人更长,也有人就不醒了。
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,语气没有特别的停顿,就是说出来,临床的方式,把可能性列出来。
姜以夏说,好,谢谢。
然后她回到走廊里,在那排长椅上坐下来。
她每天来。
不是每天全天,她还在上班,单位那边请了假,但不能一直请,所以她每天上午去上班,下午三点多来医院,在icu外的走廊里待到晚上八九点,然后回去。
走廊里那排长椅,她已经非常熟悉了,知道哪块坐垫硬,知道最右边那个位置靠着墙背不疼,知道下午四点的阳光从那扇侧窗斜进来,照在地板上,到五点就消失了。
她带了一个小的折叠坐垫,从家里拿来的,每天坐来坐去,那个坐垫已经压扁了,弹力只剩一半,但比直接坐金属边要好一点。
林雪和林国山在初七之后就回县城了,母亲那边需要人照顾,不能一直不在,走之前林雪拉着姜以夏的手,说了很多,最后说,以夏,你也要照顾好自己。
姜以夏说,好。
林雪走了,走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,大部分时候。
偶尔韩教授来,坐一会儿,说几句话,走。偶尔郑子昂来,带一点吃的,放在护士台,问有没有消息,说没有,说哦,然后走。薛南风发消息,问有没有动静,姜以夏说还没有,薛南风说,你好好吃饭。
她说好。
读书这件事,是从一月末开始的。
那时候宋衡说,有研究表明,对昏迷患者进行声音刺激,包括熟悉的声音、音乐、语言,可能对恢复有一定帮助,机制不完全清楚,但有一些案例支持。他说,如果家属愿意,可以试试。
icu有专门的时段允许家属进去待一小会儿,每天两次,每次十五分钟。
姜以夏第一次进去,站在林煜床边,看着他。
管子,仪器,脑袋上缠着绷带,脸色很白,眼睛闭着,很安静,安静得不像他。
她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说什么。
护士在旁边,姜以夏就站着,十五分钟到了,出来了。
第二次去,她带了一。
那是她在林煜书架上找的。
她去过他出租屋一趟,是去拿一些他住院需要的东西,顺便看了看那书架,那书架他买的时候就没有好好固定,有点歪,上面的书放得很乱,没有按任何顺序,但每一脊上都有铅笔的划痕,那是他做记号的方式,用铅笔竖着划一道,意思是这本他看过了。
她在那个书架上找了一会儿,拿了一本,带去医院。
《费曼物理学讲义》,第一卷,红色的封面,很厚,已经翻旧了,封面的边角都磨掉了一层。
她翻开第一页,看见里面有一行字,是林煜用钢笔写的,字迹潦草,但她认识他的字,能认出来:
“物理学是对宇宙机制的描述,如果描述正确,它不会有例外。“
她不知道这是他抄的还是他自己写的,但那行字在那里,蓝色的墨水,已经有点褪色了,应该写了很多年。
她把那页轻轻合上,带着那,进了icu。
她在林煜床边坐下来,把书放在膝盖上,翻开。
护士在门口,没有离开,但没有靠太近,给她留了一点空间。
姜以夏低头看着那些字,然后抬起头,看了一眼林煜,然后开始读。
“这是你最喜欢的书,“她说,“你书架上那本,翻旧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