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玉耳有话想问，奶奶和姥姥自然想听，尤其迫切想知道她夜晚在房间里的情况，于是异口同声地应允：“你问吧，玉耳。”



“如果我能站起来，能康复，能和从前一样，爸爸妈妈、同学朋友，还有那些亲戚，他们会回来吗？”



“一定会回来！”



“钱不尽回来，你们还会赶他走吗？”



“不会，再也不会了。”



“他们回来后，会嫌弃我患过怪病吗？”



杨淑珍咬牙切齿道：“那时候，就该轮到我们唾弃他们了，包括你爸爸妈妈！”



燕门关附和：“那时候，我们也不认他们，我们搬离一九五八号别墅，住到别处去。”



杨淑珍道：“我们凭什么离开？是他们没脸再踏进这个门！”



冯玉耳虽身如枯槁，脏腑却无大碍。那天上午，她们说了许多许多话。冯玉耳希望这番对话能转移姥姥和奶奶的注意力，稍稍纾解她们心底的苦楚。



“要是他们都不回来，我们就没亲戚也没朋友了……”



“同学、朋友、亲戚，不要也罢！”杨淑珍摆摆手，“统统都是扯淡！这世上，唯有自己强大，才能活到最后。”



燕门关接过话：“这是丛林法则，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结果，自己强大了，才能帮助别人。”



“只怪玉耳自己不争气。”



“就当是一场劫难，过了这个坎儿，我们还是我们。”



燕门关转过身，望着高高的院墙感慨：“过去蜂拥而至的人，如今都去哪儿了？亲戚朋友、同学，连钱不尽，都像天上的鸟儿，飞走了。”



冯玉耳抓住姥姥的手：“他们没出现在院子里，我反倒觉得清净。”



听了玉耳的话，姥姥和奶奶百感交集，相拥而泣。



“奶奶，姥姥，你们别哭，玉耳也不哭。爸爸妈妈搬走了，同学们断了联系，亲戚不再往来，所有人都走了，但玉耳还有姥姥和奶奶。有你们陪着，玉耳不怕，也不寂寞。”



“玉耳……”



“玉耳这不死不活的样子，真是拖累你们了。你们养大我，本指望我能孝敬你们，如今却是白发人照顾黑发人。”



“玉耳，别说了。”燕门关拦住杨淑珍：“让她说吧。”



“如有来生，玉耳定鞍前马后侍奉奶奶和姥姥。”



“我们不要来世，我们要今生好好活着！”



“如果有一天玉耳死了，你们别为我伤心落泪，好好照顾自己，玉耳就……”



“别说了！”



杨淑珍和燕门关紧紧抱住冯玉耳，靠在轮椅上嚎啕大哭。



良久，冯玉耳被坐回轮椅。燕门关从怀里摸出一根绳子，拴在轮椅前的横档上，在前拉；杨淑珍在后推。她们就这样缓缓进入大厅，关上厅门，庭院恢复了平静。



墨掉躲在竹林里暗忖：冯玉耳小姐轻得像只母鸡，一只手就能拎起，为何还要一人拉、一人推？



在1958号别墅待了一个月，墨掉算得上老雇员了。那天，他瞧见杨淑珍和燕门关推轮椅出门，好奇地躲进竹林偷听，才知轮椅上那个女子叫冯玉耳，身患怪病。



冯玉耳犯病时，口中会发出致命的声音，但是被干奶奶设法屏蔽了，墨掉听不见，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声音。



他进出地下室，只能走车道。杨淑珍和燕门关不许他走楼梯、乘电梯，更不准上楼，一日三餐在，都地下室书房。



此刻他才明白：她们说的“顶不顶得住”、“吃不吃得消”、“身体出问题”，原是指冯玉耳小姐犯病时的索命之音。两位老人是在保护他，怕他受到伤害。



如今，墨掉已习惯温度适宜的地下室，那里隔音效果好，是睡觉、读书、修炼农民功，阴阳眼，嗅觉大法和狗腿功的好地方。



墨掉一直都很困惑：让他打理花园，却无人赏花；让他购物，买回的东西无人使用；让他打扫地下室书房，却没人进去读书作画……好吃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