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石头揣着满腔怒火与决绝，悄然溜出天牢。夜色如墨，上京的街巷寂静无声，只有巡夜的更夫梆子声，敲打着人心的焦灼。他是顾晏辰从街头捡回来的孤儿，这些年瑞王府的温粥暖衣，早就让他把王爷当成了亲兄长。如今兄长身陷囹圄，命悬一线，他这条命，便是豁出去，也要挣出那一线生机。



宁王的府邸戒备森严，明哨暗桩密布，墙头的琉璃瓦上都站着带刀的护卫，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。小石头不敢硬闯，他缩在王府外那棵老槐树上，树身粗壮，枝叶繁茂，恰好能将他瘦小的身子藏得严严实实。寒露打湿了他的衣襟，夜风灌进领口，冻得他牙关打颤，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尖刀，死死盯着王府的后角门。这一等，就是三个时辰，从三更天等到了五更天，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

终于，后角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闪了出来。那人正是宁王身边的小厮来福，手里攥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，脸上满是得意的笑，嘴里还哼着小曲。小石头心头一喜，这来福是王府里出了名的贪财，那日他亲眼瞧见来福鬼鬼祟祟进了瑞王府的书房，定是他动了手脚。



他屏住呼吸，趁其不备，从树上如狸猫般跃下，捂住来福的嘴，将他拖进了旁边的死胡同。胡同里堆着破烂的竹筐，散发着霉味，来福被吓得浑身发抖，双腿不停蹬踹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


小石头压低声音，目露凶光，匕首抵在来福的腰间：“老实点！想活命就说实话！那封诬陷王爷的密信，是不是宁王让你藏进瑞王府书房的？”



来福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小石头稍稍松了松手，却没挪开匕首：“说！”



“是……是宁王殿下让我做的！”来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，说只要把信藏进王爷书房的笔筒里，往后保我吃香喝辣。我……我也是鬼迷心窍啊！”



小石头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纸和炭笔，狠狠拍在来福面前的青砖上：“把你说的话，一字不差地写下来，摁上手印！不然，我这匕首可不认人！”



来福哪敢不从，哆哆嗦嗦地握着炭笔，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，却把宁王如何吩咐、何时行动、给了多少好处，写得明明白白。写完后，小石头逼着他咬破手指，摁上了鲜红的手印。收好供词，小石头又逼问出伪造密信的人——李肃的藏身之处，竟是城西那处荒废已久的山神庙。



他不敢耽搁，将匕首别在腰间，转身便朝着城西狂奔。天刚蒙蒙亮，街巷里渐渐有了赶早市的小贩，小石头裹紧了身上的短褂，专挑僻静的小路走，生怕被宁王的人盯上。



山神庙早已没了香火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野草，阴风阵阵，蛛网密布。小石头刚踏进庙门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，定睛一看，李肃正搂着一个穿红裙的女子饮酒作乐，桌上摆着卤味和烧酒，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。



李肃本是瑞王府的账房先生，一手好字模仿得惟妙惟肖，王爷待他不薄，谁曾想他竟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。小石头怒火中烧，一脚踹翻酒桌，碗碟碎裂声惊得李肃跳了起来。还没等李肃反应过来，小石头已经扑上去，将他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，胳膊肘顶住他的后颈，让他动弹不得。



“你是谁？敢管老子的闲事！”李肃又惊又怒，拼命挣扎，酒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。



小石头冷笑一声，掏出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，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，激得李肃打了个寒颤：“瑞王府的辰卫！李肃，你模仿王爷笔迹伪造密信，陷害忠良，这笔账，今天该清算了！”



“辰卫？”李肃脸色煞白，酒意瞬间醒了大半，瞳孔骤缩，“是宁王逼我的！是他拿我妻儿的性命要挟我！我也是身不由己啊！”



“身不由己？”小石头怒喝一声，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，匕首划破了李肃的皮肤，渗出血珠，“王爷待你亲如手足，你妻儿染病，是王爷请了太医，掏了银子，才救回两条性命！你就是这么报恩的？现在，把你做的事全写下来，否则，我让你血溅当场，去给王爷赔罪！”



红裙女子早就吓得躲在神像后面，瑟瑟发抖。李肃看着抵在喉咙上的匕首，又想起妻儿还在宁王的手里，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，却不敢再犟嘴，连忙点头：“我写！我全写！”



小石头松开手，将麻纸和炭笔扔给他。李肃颤抖着握住笔，将自己如何受宁王要挟，如何模仿顾晏辰的笔迹，如何伪造密信内容，甚至宁王如何吩咐他事后躲进这山神庙避风头的全过程，一字一句写了下来，末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