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昂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,心念一动,从物品栏里取出一块带着些许肥膘的上好熊霸肉,用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得严严实实,拎在手里。
一路打听,顾昂来到了县机械厂的大门口。
此时日头还没落山,厂里还没到下班点,隐隐能听见车间里传来的机床轰鸣声。
顾昂径直走向大门旁的保卫科。
这地方他熟,准确地说,是里面有他熟人。
当初在赵家屯,有两个民兵跟着顾昂一起抓敌特立了功,受了县里的表扬,这才能吃上商品粮,被分配到这机械厂保卫科上班,
一个叫刚子,是个实在人,顾念乡情,隔三差五还会回赵家屯看看老乡,
另一个叫二赖,打从进了城穿上这身制服,就再也没回过那穷山沟,成天跟厂里那些城里工人和子弟混在一起。
顾昂在保卫科门口敲了敲窗户,表明了来意。
没多会儿,二赖就晃悠着出来了。
几个月不见,二赖的变化不小。
原先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袄子早换成了笔挺的蓝色厂服,头发梳得溜光水滑,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股拿腔拿调的劲儿。
“哟!这不是顾同志嘛!哪阵风把你从深山老林里吹到县城来了?”
二赖上下打量了顾昂一眼,笑着递了根大前门香烟过来。
顾昂摆手没接,问道:“刚子呢?怎么没见他?”
“他啊,这会儿轮到他去车间后头巡逻了,是个苦差事。”
二赖吐了个烟圈,拉了把椅子坐下,两条腿往桌子上一搭,开始跟顾昂叙旧。
话里话外,二赖三句离不开“咱们城里”,有意无意地炫耀着县城的柏油路、供应粮,仿佛他生来就是这城里人,早就把过去那泥腿子的身份洗得一干二净,
吧嗒了两口烟,二赖斜着眼瞅了瞅顾昂,状似关心地问道:
“顾昂,说句交底的话,当初厂里也给你留了保卫科的指标,你非不要,现在大冬天的在山里钻雪窝子,挨饿受冻的,后悔没?
要我说啊,你当初要是来了,凭你的身手,现在弄个小队长当当都不成问题。”
顾昂表情平静,淡淡地回了一句:
“人各有志。我不喜欢厂里这些条条框框的拘束,在山里自由自在,有吃有喝,待着挺好的。”
听到这话,二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。
他觉得顾昂这就是死鸭子嘴硬,一个打猎的能有吃商品粮舒坦?
二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,连称呼都变了:
“行吧,你觉得好就行。对了,你今天来厂里是有啥事不?”
顾昂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些虚荣心思,直接说明了来意:
“我想找你们厂里懂机械传动的工程师接触一下,请教点图纸上的问题。”
“找工程师?”
二赖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,连连摆手,
“顾昂,这事儿真难办。人家那是厂里的高级知识分子、技术骨干,平时忙得很,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。
咱们保卫科就是个看大门的,哪能请得动人家那尊大佛啊?我看你还是算了吧。”
顾昂眉头微皱,正有些无奈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刚子巡逻完回来了,头上还冒着热气。
一进门,刚子看见顾昂,先是一愣,随即满脸狂喜地迎了上来。
“顾兄弟?真是你啊!你咋进城了!”
刚子一把握住顾昂的手,激动得语无伦次,
“是不是营地遇着啥难处了?你只要吱声,我刚子绝不含糊!”
顾昂看着眼前这个依然保留着质朴本色的汉子,心里一暖,便把想找工程师看图纸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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