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田谷区。某条老旧的传统商店街。
“呲——”
透明胶带被粗暴地撕扯开来。
杂货店老板木村捏着胶带的边缘,将其用力贴在玻璃门上。
一张写着“结业清仓”四个黑色大字的粗糙纸牌,被死死地固定在玻璃的内侧。
木村的手指按压着胶带的边缘,指节微微发颤。
过去这大半年,电视里那些专家口中天天讲些木村听不懂的什么“贴现率”或者“总量规制”的晦涩词汇。
而且在他们看来,经济还在一片形势大好?只是些许微不足道的波动?
木村不知道是谁会觉得经济还是一片欣欣向荣,就算经济真的只是专家们所说的“常规波动”,那么这种“常规波动”,就足以碾碎他的一切了。
他能感受到的,只有纯粹的绝望。
那些合作了十几年的上游批发商,在某天突然集体变了脸。送货的卡车司机堵在狭窄的店门外,强行撕毁了以往月底结账的默契,毫不留情地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理由很简单,银行在逼批发商还贷,拿不到现金大家一起死。
可木村的收银机底盒里,只剩下几枚可怜的硬币。
街对面的s-mart大卖场,一直强行替顾客抹零消费税的政策。商店街里那些斤斤计较的老主顾们,早就被对面那种极致的低价与免去找零的恐怖效率吸得一干二净。
木村店里那些堆在木质货架上的陈年干货,甚至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他咬着牙将标价牌用红笔划掉,打上对折,依然无人问津。
为了垫付进货款,他掏空了亡妻留下的最后一点积蓄,甚至低声下气地去求信用金库的熟人借款,却被对方以“小商铺失去偿贷能力”为由直接赶出了大门。
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,死死拽着这根早已断裂的资金链。把他和这家三代老店所有的生机,全都押注在国家颁布的法律上,指望政府能限制大超市的营业。
但是就在昨天。
国会众议院全会进行电视直播。海部首相站在演讲台上,顶着漫天的杂物与谩骂,强行宣布了《大店法》(大型零售店立地法)全面废除与修正草案通过。
他心底的最后一丝防线,随着国会议长手中那把木槌的落下,被国家亲手砸得粉碎。
木村转过头,看向自家空荡荡的店面。
视线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橱窗,他看到几个提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正有说有笑地从街边走过。那是曾经在木村杂货店里买了五年酱油的伊藤太太。
“听说对面今天新到了一批北海道的土豆呢,我们去看看吧。”
“而且里面冷气开得真足啊,还带着一股刚出炉的面包香味,就算什么都不买,去逛逛也舒服。”
伊藤太太手里提着印有s-mart标志的环保购物袋,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在木村那张“结业清仓”的纸牌上停留半秒,和其他太太们有说有笑地径直走向了街道的对面。
木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。
他昨天还在批发商的卡车前卑微地跪求宽限,任由对方把唾沫吐在自己脸上。而那个把他逼入这种绝境的罪魁祸首,就在马路的对面心安理得地收割着他守了三代的客流。
木村的双眼迅速充血。
有什么了不起的?我就不信你是完美的!?这种流水线一样的超市能有小店的灵魂吗?
他推开自家那扇转轴生锈、发出干涩摩擦声的玻璃门。迈开步子,不管不顾地穿过满是积水的街道,走向那座庞大的怪物。
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他的靠近,向两侧平滑移开。
没有想象中那种刺眼、冰冷的工业白炽灯光。
一股带着淡淡烘焙面粉与关东煮高汤香气的暖风,瞬间包裹了他。
顶部洒落下来的光线,被精心调配成了极具生活气息的暖橘色。一排排高达三米的货架,边缘全数包覆着温润的原木纹理,陈列得整齐划一。
相比于他那间杂乱无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