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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六章:烛烬
第一折残灯



雪停了。



停得突然,停得诡异。前一刻还是漫天狂舞的白色混沌,后一刻就静了,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时细碎的簌簌声。铁脊山露了出来,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具巨兽的骨架,嶙峋,沉默,冰冷。



黑石城堡的寝宫里,灯却快熄了。



不是一盏,是所有的灯——三盏铜灯里的油都烧到了底,火苗在灯盏边缘挣扎,忽明忽暗,把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变形。炭火盆里的炭也快燃尽了,只剩下零星的红,在灰白色的余烬里苟延残喘。



铁寒躺在床上,躺在那张独孤烈睡了三十年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上。被褥是崭新的,绸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,像凝固的血。但他的人,却已经干瘪得不成样子了。



三天。



从中毒到现在,三天。一个铁塔般的汉子,硬生生被毒熬成了一具骨架。皮肤蜡黄,紧贴着骨头,能清楚地看见肋骨的轮廓,看见脖颈上凸起的青筋。眼睛深陷在眼窝里,眼皮半阖着,露出浑浊的眼白——只有偶尔转动时,才证明他还活着。



但也快了。



陈悬壶坐在床边,手指一直搭在铁寒腕间。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,时断时续,每一次跳动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老医官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,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睛里有血丝,也有泪光。



他在等。



等一个奇迹,或者等一个终结。



门开了。



独孤白走进来,身后跟着独孤青。两人的靴子上都沾着雪,踩在青石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,很快又干了,只留下淡淡的水渍。



“铁叔……”独孤白走到床边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什么。



铁寒的眼皮动了动。



很慢,很艰难,像有千斤重。但他终究是睁开了——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聚焦,落在独孤白脸上。看了很久,久到独孤白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时,他的嘴唇动了。



没有声音。



但独孤白看懂了。



他在说:侯爷。



不是少主,是侯爷。



这个称呼让独孤白的心狠狠一抽。他蹲下身,握住铁寒的手——那只独臂的手,手掌宽厚,指节粗大,但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,冰冷得像铁脊山上的石头。



“铁叔,我在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


铁寒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,像深井里最后一点波光。然后他的目光移向门口,移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。



他在等。



等另一个人。



等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、背着骑马、手把手教刀法的孩子。



独孤白知道他在等谁。



“大哥……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寒风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,也吹得屋里的灯火一阵摇晃。“还没回来。”



铁寒的眼神暗了一瞬。



就那么一瞬,快得几乎看不见。但独孤白看见了,独孤青也看见了。那是希望熄灭的光,是蜡烛燃尽前最后那一下跳动。



然后铁寒又闭上了眼睛。



这次,闭得很慢,很沉,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。他的呼吸变得更微弱了,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胸口几乎没有起伏,只有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嗬”声,像破风箱在抽气。



时间在流逝。



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


独孤白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月光照在雪地上,惨白惨白的,把整个世界都照得像灵堂。远处的铁脊山沉默地矗立着,像一具巨大的棺材,装着无数死去的魂灵。



他在心里数。



数呼吸,数心跳,数时间。



数铁寒还能撑多久。



数大哥还能不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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