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“隅里”咖啡馆的玻璃门外,秋日的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,透过行道树枝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。店内的客人不多,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,混合着咖啡豆研磨后的焦香和烤面包的甜腻气息,营造出一种慵懒而安适的氛围。叶挽秋正在擦拭靠窗的几张桌子,阳光将她弯下的身影拉得细长,棉布抹布拂过光洁的木质桌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的动作稳定而专注,目光落在桌面残留的一点咖啡渍上,仿佛那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。然而,眼角的余光,却总是不由自主地,越过几排桌椅,飘向那个角落。
苏浅依旧坐在那个不起眼的位置,背对着门口,面朝窗外。那杯热牛奶早已喝完,空了的白瓷杯静静立在铺着格子棉布的桌面上。她没有再点任何东西,也没有离开,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、姿态优美的植物,安静地吸收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带着暖意的光线。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、毛茸茸的金边,她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如同工笔画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整个人安静得几乎要融进咖啡馆慵懒的背景里,却又因那份过分的精致和沉静,而散发出一种难以忽略的、疏离的存在感。
叶挽秋擦完最后一张桌子,直起身,将抹布扔进一旁的水桶,直起腰时,几不可察地舒了口气。从苏浅进来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期间,除了起身去了一次洗手间,她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,安静地坐着,望着窗外,仿佛在等待什么,又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与周遭的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
而顾承舟,则坐在他惯常的那个靠窗位置,与苏浅的座位隔着一个书架和两排桌椅,距离不远不近,视线并无直接交集。他面前的冰美式已经喝掉了大半,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他面前摊开着那个厚厚的皮革笔记本,手里的钢笔偶尔在纸面上移动,发出沙沙的书写声。大部分时间,他只是望着窗外,目光沉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同样安静得异常的女孩。
但叶挽秋知道,他注意到了。在他进门目光扫过苏浅时那短暂的停顿,在他偶尔、极其短暂地、似乎不经意地投向那个角落方向的一瞥,都透露出某种信息。他认识苏浅。而且,这种认识,并非泛泛之交。他们之间,有一种无形的、微妙的气场,在安静流淌的爵士乐和咖啡香气中,无声地交织、对峙,又相互回避。
这很奇怪。叶挽秋垂下眼睫,将洗干净的抹布拧干,挂好。苏浅,那个开学典礼上众星捧月的钢琴天才,艺术世家的大小姐;顾承舟,那个背景神秘、气质清冷、显然也非富即贵的男人。他们认识,这不奇怪。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,彼此有交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奇怪的是,他们此刻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状态。苏浅独自一人,点了一杯热牛奶,在角落里安静等待(或者发呆),目光偶尔飘向顾承舟的方向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欲言又止的意味。而顾承舟,明明看到了她,却选择了无视,像面对一个完全陌生、不值得关注的客人。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,甚至连目光的直接接触都刻意避免,但那种无形的张力,却弥漫在空气中,敏感如叶挽秋,无法忽视。
这让她心里那点从上午开学典礼和琴声中积累的、关于苏浅的异样感,再次浮现,并且更加清晰。这个女孩身上,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,看似完美无瑕,光环加身,内里却似乎有什么东西,在悄无声息地碎裂、紧绷。
就在叶挽秋准备回到柜台后,核对下午的进货单时,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。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,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,探头进来,扬声问:“请问,叶挽秋小姐在吗?有闪送。”
叶挽秋愣了一下,随即应道:“我是。”
快递小哥走进来,将纸箱放到柜台上,递过签收单:“您的件,从城南音乐工作室发来的,麻烦签收一下。”
叶挽秋更疑惑了。她最近没有网购任何东西,更别提从什么音乐工作室发货。但她还是接过单子,快速扫了一眼。寄件人一栏只写了一个简单的英文缩写“sq”,收件人信息确实是她的名字和咖啡馆的地址。她签了字,道了谢,快递小哥便匆匆离开了。
抱着这个不大但有些分量的纸箱,叶挽秋走到柜台后,拿出裁纸刀,划开封箱的胶带。打开箱子,里面是几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、硬壳精装的乐谱,用柔软的泡沫纸仔细包裹着。最上面放着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,上面用娟秀而略显稚气的字迹写着:
“叶学姐,你好。冒昧打扰。我是苏浅。很抱歉以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