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欢行至案前,提笔蘸墨,在宣纸上落下几行字迹,随后轻轻吹去未干的墨迹,递向一旁的铁兰山。
铁兰山双手接过,垂眸端详纸上所书之物,眉头不自觉地聚拢,这单子上的东西,既非名贵药材,也非寻常偏方,倒像是些随处可见的贱物。
他抬起头,看向许清欢,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:“钦差大人,这单子上的物件,当真能治好伤兵营里那等怪病?”
“大帅只管派人去寻,照单子上的法子熬煮,每日给病卒灌下三碗,不出五日,牙龈渗血之症自会消退。”
许清欢没有多做解释,只将话头点到为止,留了几分余地。
铁兰山将信笺折好,收入袖中,他统兵多年,自是明白有些事不宜深究,既然钦差敢夸下海口,他便照做,若治不好,这黑锅自然由钦差来背。
他转过身,看向许清欢,提议道:“大人既懂医理,想必对军务也有所涉猎,今日天色尚早,不如随本帅去军械库走一遭,看看镇北城的家底?”
许清欢理了理袖口,应承下来:“大帅相邀,本官自当从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步出偏厅,许战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。
五月下旬的日头毒辣,晒得总兵府内的青石板直冒白烟,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。
穿过两道月亮门,便到了军械库所在的外院。
还未走近,便听得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库房门前传出。
“这等废铁,你让老娘怎么打?便是把炉子烧穿了,也淬不出百炼钢来!”
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一把刚打好的制式横刀被掷于青砖之上,发出了哑音。
许清欢循声望去,只见铁匠黄珍妮穿着粗布短褐,露出了结实的小臂,额头上满是汗水与煤灰的混合物,正指着一名经历司的吏目破口大骂。
那吏目被骂得缩着脖子,手里捧着一本账册,结结巴巴地分辩:“黄管事,这铁锭是副将府按月拨下来的,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,小人只管收发,哪里管得了成色好坏。”
许清欢走上前,弯腰拾起地上的横刀。
刀身入手极轻,她用指腹拂过刃口,触感粗糙,再看刀背,铁质疏松,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卷刃,这等兵器,莫说上阵杀敌,便是用来劈柴都嫌钝。
“黄管事,这刀,是你打的?”许清欢将横刀平端在身前,出声询问。
这等场合,自然是称其官职为好。
黄珍妮闻声转头,见是许小姐,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,抱拳行了个军礼,回话道:“回钦差大人,这刀是老娘……是小人手底下的徒弟打的,手艺没问题,问题出在这铁上。”
她走到一旁的铁筐前,抓起一块黑乎乎的铁锭,用力砸在许清欢脚边。
“大人请看,这哪里是铁锭,分明是炼废了的矿渣!里头全是杂质,一锻就碎,用这种玩意儿打出来的刀,砍在赫连人的皮甲上,连个印子都留不下,这不是让战士们去送死吗!”
黄珍妮越说越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许清欢瞥了一眼地上的矿渣,将手中的横刀抛还给那名吏目。
吏目手忙脚乱地接住,险些被刀刃划伤手背。
“副将府拨的铁?”许清欢转头看向铁兰山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铁兰山面色微沉,他自是知晓贺明虎和马进安在军需上动的手脚,只是镇北城粮饷常年短缺,他这个总兵也要仰仗副将府去筹措,平日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回大人,军械采买,向来由副将府经手。”铁兰山回了一句,把皮球踢了回去。
许清欢没有继续追问,她走到黄珍妮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:“黄管事,这批劣铁,你先收着,好铁的去向,本官心里有数,只是眼下时机未到,还需你再忍耐几日。”
黄珍妮愣了一下,看着许清欢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满腔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,闷声应道:“小人听大人的。”
许清欢转身,对铁兰山拱手道:“大帅,这军械库,本官看过了,镇北城的家底,确实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