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国府,地下暗室。
惨白的烛火剧烈摇晃,映照着一盆沸水。
热气升腾间,散发着刺鼻的药草味。
嫪毐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木榻上,手脚被牛皮带死死绑住。
两名聋哑仆役手持浸过药水的粗布,死死按住他的下半张脸。
“拔干净。一根胡须都不许留。”吕不韦站在三步外,冷冷下令。
仆役手持铁镊,夹住嫪毐的胡须发力。
“唔——!”嫪毐双眼瞪圆,额头青筋暴起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连皮带肉的撕裂痛楚让他身体疯狂扭动,木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一炷香后。
一盆混着血水的浊液被端走。
嫪毐气喘吁吁地瘫在榻上,原本长满乱须的下巴和两颊,光秃秃一片,红肿不堪。
抹上一层厚厚的冰凉药膏后,他那张透着市侩的脸,竟真多了几分雌雄莫辨的阴柔。
吕不韦抬了抬手。
郑货捧着一套崭新的深褐色寺人服饰,和一块刻着内府二字的验身木牌,走到榻前。
“你的籍册,本相已让内史令做平。从今夜起,你就是咸阳宫里一个受过腐刑、负责洒扫的杂役。净身房的记档天衣无缝。”
吕不韦俯视着嫪毐,声音冷硬如铁。
嫪毐翻身下榻,顾不得下巴火辣辣的疼,麻利地套上寺人服饰。
“听好规矩。”吕不韦上前一步,盯着嫪毐的眼睛。
“入了宫,你就是个没有根的废人。必须低调行事,夹起尾巴做人。你的任务只有一个,讨太后的欢心。”
“小人明白。”嫪毐低眉顺眼地拱手。
“不要妄图干预朝政,不要去招惹大王,更不要去碰那个叫楚云深的人!”
吕不韦加重语气,眼中闪过杀意。
“你只管在榻上卖力气。若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心思,本相不仅能送你进去,也能让你碎尸万段着出来。”
“相邦大人放心。小人就是太后养的一条狗,您让咬谁,小人就咬谁。”
嫪毐咧嘴一笑,配上那红肿无须的脸,显得格外的诡异。
吕不韦没再废话,挥手让郑货将人领走。
角门外,一辆送泔水的破旧马车早已等候多时。
嫪毐钻进散发着酸臭味的木桶夹层,马车在夜色中驶向巍峨的咸阳宫。
黑暗的车厢里,嫪毐收起了那副摇尾乞怜的谄媚相。
他伸手隔着粗糙的布料,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本钱,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。
“老匹夫,还真把我当夜壶了?”嫪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。
“不让我干政?只要那太后是个喘气的活女人,试过老子这等通天的手段,日后这大秦的后宫,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!”
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大秦太后跪伏在他脚下,百依百顺的奢靡画面。
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,终究也是个缺男人的寡妇。
只要是寡妇,就没有他嫪毐拿不下的。
次日,午后,甘泉宫偏殿。
殿内没有点燃驱寒的炭火,只烧着上好的西域沉香。
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斜切进室内,打在厚厚的绒毯上。
大秦太后赵姬,此时毫无一国太后的端庄威仪。
她盘腿坐在一张矮榻上,身披雪白狐裘,如瀑的青丝随意挽在脑后。
她葱白的手指捏着一根极细的骨针,正费力地穿梭在一块上好的蜀锦之间。
“嘶——”针尖一滑,刺破了食指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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