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没有去见她的儿子。她说,不去。林晚没有劝。有些决定,只能自己做出。林晚站在窄巷子口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太太还坐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那张照片,像握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那些月季花上,红的花被染成了暗红,像凝固的血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她没有去理。
林晚上车,没有立刻发动。她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方向盘,很久没有动。江临川没有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。他的手很暖,她的手很凉。
“她为什么不见?”他问。
林晚的眼泪涌上来。“她怕。怕儿子恨她,怕儿子问她为什么不要他,怕儿子不要她。她等了他三十年,等到了,不敢认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她说,看一眼就够了。知道他过得好,就够了。”
江临川沉默了几秒。“那你会告诉赵强吗?”
林晚摇头。“不告诉。她不想让他知道。怕他难过,怕他分心,怕他好好的日子被打乱。她宁愿一个人扛着,扛一辈子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林晚靠着窗,看着外面偶尔掠过的灯光。一盏一盏,像被黑暗吞没的星星。她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,凉凉的,很舒服。她想起李秀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看一眼就够了。知道他过得好,就够了。”等三十年,就看一眼。她不知道值不值得,但她知道,李秀英觉得值得。一个母亲,用三十年换一眼,值了。
回到小院,已经快半夜了。林晚没有进屋,一个人站在月季花丛前。月光很亮,照在那些花瓣上,把红的照成一片银白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。花瓣软软的,带着夜露,凉得像泪。她蹲下来,看着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
手机亮了。是方记者的消息:“李秀英的事,我听说了。她真的不见?”
林晚回复:“不见。”
几秒后:“你劝了吗?”
“劝了。她说,别劝了。劝了也没用。”
方记者沉默了。“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了,不敢认。这是什么命。”
林晚看着那行字,眼泪又涌上来。她回复:“不是命。是怕。怕了一辈子。”
方记者没有再回。她知道她看到了。
第二天一早,林晚又去了那条窄巷子。她想去看看李秀英,怕她一个人扛不住。推开门,老太太已经在院子里了。她蹲在月季花丛边,手里拿着剪刀,正在修剪枯枝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每一刀都很轻,像是怕弄疼那些花。听到脚步声,她直起身。
“又来了?”
林晚走过去,在她身边蹲下。“来看看您。”
李秀英看着她。“我没事。好着呢。”她低下头,继续修剪那些枯枝。“昨天哭了一夜,今早起来,眼睛肿了。但心里好多了。知道他活着,知道他过得好,够了。”
林晚的眼泪涌上来。“您真不想见他?”
李秀英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着手里那根枯枝,看了很久。“想。做梦都想。但见了又能怎样?让他知道他是谁?让他知道他妈是谁?让他知道那些事?他好好的日子,我不想给他添乱。”
林晚握住她的手。“他不是添乱。他是您儿子。”
李秀英的眼泪流下来。“我知道。但我怕。怕他恨我,怕他问我为什么不要他,怕他不要我。我宁可他不认识我,也不想看他为难。”
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蹲在那里,看着这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,看着她手里的剪刀,看着她脚边的枯枝。她想起母亲,想起她也是这样的——怕了一辈子,扛了一辈子,到死都不敢说。
“阿姨,我替您去看他。每年都去。给您带照片。”
李秀英看着她,笑了。那笑容在泪光里,格外明亮。“好。你替我看。告诉他,有人惦记他。别说是谁。”
林晚点头。“好。不说。”
下午,林晚离开那条窄巷子。她站在路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李秀英还蹲在月季花丛边,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,短短的,小小的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。她挥了挥手,老太太也挥了挥手。
手机亮了。是沈念的消息:“林晚,我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