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响之后的一个月,这个世界彻底变了。
文书广场上的那滩凝胶,早就被高压水枪冲得干干净净。
街头巷尾还在谈论朱雀,但风向变了,没人再整齐划一地骂他。因为法院公开了他生前的卷宗,那个魇人判官在位的三年里,确实精准地揪出了上千个真正嗜血的怪物。
有人在广场边上那棵树下偷偷放了白花,也有人路过时往广场上吐口水。他们不知道该叫他殉道者,还是冷血的机器,最后大家都默契地闭了嘴。
因为新政下来了。
那一枪,彻底击穿了检测系统的公信力。凭证灯被强制拆除,生死不再由机器和判官的一念之差决定。
大家可以自由找活儿干了。
魇人们全面主动的退出了文学和艺术领域,它们去了该去的地方:去写微波炉和洗衣机等电子产品的说明书,去出具毫无误差的流水线质检报告,去做盲人翻译器里的机械音,去同声传译的会场,它们极度精准,且永远不会疲倦。
真人重新拿回了笔。
人类可以随便写字了,哪怕写得狗屁不通,逻辑颠倒。如果再有人被怀疑是“ai代写”,不再是判官上门一枪爆头,而是先由全球读者公开投票,再交由法院进行三审判定。
这个世界的每座城都活过来了,一切都在往前走。
除了我。
我坐在412的房间里,窗户紧紧关着,厚重的窗帘拉得死死的,透不进一丝光。
台灯幽幽地亮着。
桌上白瓷碗旁边,躺着那个白色的小 u 盘。里面那条“异常数据”,我没有碰它。
一个月了,我连把它插进电脑的力气都没有。
光标在空白文档的左上角,一闪,一闪。
我把手放在键盘上。
那双手明明很干净,但我总觉得指缝里沾满了血。我仿佛又看见了他的手死死包裹着我的手,扣下扳机的那个瞬间。那声枪响,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无限次回放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盯着屏幕。
我想写下“今天”两个字。
食指按下去。
“j”
输入法里跳出来的是一行乱码:“jkliop”。
我又试了一次,手根本不受控制,屏幕上又出现了另外几个字母。我的手刚才搁在键盘上,不知道碰了哪几个键,又出来了这么一行东西。
“tvuio”。
我坐在桌前,盯着那行字母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们删了。光标回到了最前面,在那里闪。
这一个月我拼不出任何一个字,哪怕是一句最简单的你好。
我盯着屏幕,开始笑,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,那个声音又干又难听,笑着笑着我的脸上就下雨了。
我抱着那件外套缩在椅子上,脸埋进去,面料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了,眼泪鼻涕沾了上去,直到喘不上气。
我赢了呀,我不是干净地活下来了吗。
但我写不出字了,那个靠写字活命的顾苒,已经伴随着那声枪响,彻底死了。
“又卡文了。”
我没有抬头,那个声音从书架那边传过来的。
“这次改了几个版本。”
我把脸从外套里抬起来。
他站在书架前面,穿着暗红的大衣,他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光线不好,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。
“两个,都删了”我说。
他点了一下头,走到桌边来了,经过书架的时候手指在书背上划了一下,和平常一样,每次他来都会在书架前面站一会儿,有时候手指会在某一上停一下,但从来不抽出来看。
他站在我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