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训练场的木桩,露水还挂在草尖上。陈默踩着土路走来,鞋底沾了点泥,脚步却稳。他刚巡完岗,肩上的枪带勒得有点紧,顺手松了半寸。伙房的小米粥还在胃里暖着,昨夜和唐雨晴在井边那几句闲话也还在脑子里转——不重,但踏实。
训练场边上已经有人影在动。沈寒烟站在哨位交接处,黑衣贴身,手里捏着一卷布条记下的夜间岗哨情况。她看见陈默走近,抬手递过去:“西岭三班轮替正常,东坡暗哨发现一只野狗来回溜了两趟,没靠近。”
陈默接过布条扫了一眼,点头:“狗比人老实,知道边界在哪。”他把布条折好塞进地图包,顺口问,“睡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她简短答,转身要走,又顿了一下,“老李说你早上吃糊粥了。”
“梦里的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老赵头媳妇煮的才香,我还没喝上。”
沈寒烟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,走了。风从她背后吹过,把发丝掀起来一缕,很快又落下去。
岑婉秋是接着来的。她抱着一叠纸走过来,白大褂袖口沾着墨迹,左手扶了下眼镜。“这是上周体能测试的数据汇总,按你提的要求分了组。”她说着把纸递过去,“负重五公里平均提速十二秒,格斗反应时间缩短零点七秒,但夜间警觉性下降明显。”
陈默一页页翻,认真看数字。“夜间下降正常,人都会犯困。”他抬头,“你们科研组熬夜多,你也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熬。”她说完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护目镜的事,明天记得带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他应着,看着她背影进了林子小道,身影被树影吞掉一半。
唐雨晴是跑着来的。她手里攥着几张照片,粗布男装裤脚沾了土,脸上带着汗。“给!”她把手一摊,掌心躺着一张相片——正是昨晨他在井边靠着石台站着的样子,侧脸对着光,眼神清醒,肩上挎着枪。
“洗出来了?”他接过,指尖蹭了下相纸边缘。
“刚冲的。”她喘匀气,“这张最好,你不像在打仗,倒像在等人。”
他低头看照片,没接这话,只说:“拍得真清楚。”
“当然。”她笑了,眼睛弯起来,“我镜头从来不骗人。”
两人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声哨响,训练开始。霍青岚刚结束一组对抗演练,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迷彩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她站在武器架前拧水壶灌了一口,目光无意扫过这边,看见陈默接过照片时嘴角那一瞬的弧度,手里的水壶盖子“咔”地拧紧。
她没过去。
等唐雨晴笑着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时,陈默才察觉角落里那个一直不动的身影。霍青岚坐在训练场最东头的旧木箱上,低着头,手里一块灰布来回擦着匕首,动作慢,一下一下,像是在磨刀,又像是在数次数。
她平日不是这样的人。训练完要么加练,要么直接走人,从不留下来发呆。今天却坐着,军靴尖点着地,肩膀微微塌着,连左手指习惯性转匕首的动作都停了。
陈默把照片收进胸前口袋,朝那边走去几步,又停下。
他想起昨夜井边,唐雨晴说“你心里有数”,他也确实觉得一切都顺了——和沈寒烟话说开了,和岑婉秋有了共同的事做,和唐雨晴之间也不再隔着一层纸。可现在看着霍青岚的背影,他忽然觉得这“顺”里好像缺了点什么。
不是谁对谁错,也不是谁亲谁疏,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档,像两块拼图明明挨着,却没卡进去。
他没过去叫她。
他知道霍青岚不喜欢别人看她软的时候。上次扭伤脚踝,他给她包扎,她疼得咬牙也没哼一声;那次爆破受伤昏迷三天,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任务完成没有。她把“硬”当铠甲穿在身上,谁要是主动去揭,她反而会推开。
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几秒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,朝指挥部方向迈步。走了一半,脚步又顿住。他回头,霍青岚还是那个姿势,头没抬,手还在擦匕首,但阳光照在她右脸那道疤上,反出一点亮色,像旧铁上的锈被磨出了光。
他记起来了——前天她说要教他斜着翻滚省力,昨天他又答应要去训练场看她练投弹。这些话都不是客套,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