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天刚蒙了一层灰白，城市还没彻底醒。楼道里灯还亮着，是那种老式声控灯，踩一脚响半天。刘海从办公室出来，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水，工装裤兜里揣着那本泛黄的《机械制图手册》，封面边角已经卷了边，像被猫啃过。



他昨晚没回家。



徐怡颖在电话里说了三遍“早点回来”，他应了两回，最后一遍没接。不是不想接，是怕一听见她声音就软了心，忘了自己还得盯这摊事。新品发布就在明天，青江智造的新款便携录音机，轻巧、省电、音质稳，连外贸商都跑来打听能不能提前拿货。厂里人说，这机器要是成了，今年奖金能翻倍。



可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，越容易有人想掀桌子。



他站在走廊拐角，目光扫过公告栏。海报贴得整整齐齐，上面印着新机型的线条图，底下写着一行字：“让每个普通人都能留下自己的声音”。底下还有员工手写的加油纸条，歪歪扭扭的，看着挺逗。



“刘总昨儿一宿没走吧？”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，抬头瞅他一眼，“眼圈黑得跟锅底似的。”



“没事儿，我这人认床。”刘海咧嘴一笑，顺手把空杯子塞进她桶里，“您这地拖得真亮，照出我发型来了——还是狗啃那种。”



阿姨笑出声，摇摇头走了。



他靠着墙站了会儿，脑子里还在转昨天夜里零点那一刻的事。



十二点整，他在办公桌前改流程稿，窗外安静得只剩远处铁轨的震动。突然，一行字直接蹦进脑子，清清楚楚，跟写在玻璃上一样：



“明日九点十七分，星海电子收买的内应将在b线装配台替换芯片。”



没有前因，没有解释，就这一句。和以往所有提示一样，短得像根钉子，扎进现实里。



他当时没动，连眼皮都没眨。右手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下腰间的自制扳手——那是他用废料打磨出来的，一头能拧螺丝，一头能当锤子使，随身带了三年。



他知道不能慌。一慌，就乱了阵脚。对手要的就是你跳起来大喊“抓内鬼”，然后打草惊蛇，最后啥也没捞着，反被人说“刘总疑神疑鬼”。



他合上笔记本，起身走到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，默默画了三条线。



a线：正常生产流程，质检全检，数据留档。



b线：备用装配线，平时只做样品，明天发布会演示要用。



c线：他临时加的——反制路径。



他在c线上写下两个字：“将计就计”。



既然你想动手，那就让你动个够。但得按我的节奏来。



他调出明天媒体参观的安排表，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，把原本走a线的参观路线，改到了b线。还特意备注：“重点展示b线自动化流程，请技术组准备实时解说。”



做完这些，他才点了根烟——其实不抽，就是含嘴里装个样子。火光一闪，照亮了他右眉那道月牙疤，像是谁拿刀轻轻划了一下。



他盯着白板看了十分钟，然后把烟掐了，塞进烟灰缸。烟没点着，只是咬出了牙印。



凌晨三点，他眯了会儿，趴在桌上，梦见徐怡颖抱着孩子站在车间门口，指着他说：“你又把自己当机器使了是不是？”



他惊醒过来，额头撞了下桌角，疼得咧嘴。



现在是五点零七分，天快亮了。他揉了揉脸，往会议室走。门虚掩着，里面已经有三个技术员坐着等他，都是老搭档，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啥。



“叫你们来不是为加班。”他进门就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屋里立刻静了，“是为明天的事。”



三人坐直。



“从今天起，所有演示产品，必须走b线流程。”他站在投影幕前，手指敲了敲屏幕，“摄像头全程开启，数据双备份，一份本地存，一份放保险柜，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


“b线不是备用线吗？”小张问，“万一出问题……”



“就是要它‘出问题’。”刘海打断，语气平平的，没带火气，“但得是我们发现的问题，不是别人塞进来的问题。”



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