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,杜府。
这座府邸位于未央宫东侧,距离皇宫不过三里,位置极佳。府邸占地不大,但布局精巧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。时值深夜,府中大部分院落已经熄灯,只有后院一处不起眼的厢房还亮着微光。
那间厢房没有窗户。
门是厚重的楠木门,门缝用棉布条仔细塞住,确保不透一丝光亮。室内点着三盏铜灯,灯油用的是上好的鱼膏,燃烧时几乎没有烟气,只有淡淡的腥味。灯光将房间照得通明,却照不亮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影的面容。
杜少卿坐在一张紫檀木案几后。
他今年二十八岁,面容清瘦,眉眼细长,嘴唇很薄,总是抿成一条直线。此刻他穿着一件深青色常服,头发用玉簪束起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表面。那案几上摊开着一卷竹简,竹简旁放着一支笔,一方砚,还有几块已经写满字的木牍。
“使者请看。”
杜少卿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将案几上那卷竹简推向前方。
竹简对面,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,身形瘦削,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——不是光线问题,而是那张脸本身就像蒙着一层薄雾,让人看不真切。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,那眼睛不大,瞳孔颜色很淡,近乎灰白,看人时没有任何温度。
绝通盟使者。
他伸出手,手指修长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他拿起竹简,缓缓展开。
竹简上写的是弹劾奏章。
字迹工整,用的是标准的隶书,每一笔都透着书写者的谨慎与用心。杜少卿看着使者阅读,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份奏章,他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打磨,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,每一条罪名都精心设计,每一份“证据”都安排妥当。
使者看得很慢。
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杜少卿端起手边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带着涩味,但他没有在意。他的注意力全在使者脸上——虽然那张脸模糊不清,但他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。
终于,使者放下了竹简。
“三条罪名。”使者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特的滞涩感,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结交冠军侯霍去病,私授令牌,图谋军权。在东郡擅动私刑,毁人祈福法坛,激起民怨。以商贾之术收买关东民心,其志非小。”
杜少卿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证据呢?”
杜少卿从案几下取出另一卷竹简,推过去:“这是证人供词。第一条,有霍去病麾下亲兵三人作证,张骞在东郡时曾与冠军侯密谈,并赠予一枚私人令牌,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冠军侯在长安的别院。那令牌的形制、材质、刻字,都已详细记录。”
使者翻开竹简。
第一份供词按着三个鲜红的手印。供词内容详细描述了张骞与霍去病在东郡驿亭会面的情景——时间、地点、对话片段,甚至包括张骞赠予令牌时说的那句话:“凭此令,长安城内,冠军侯府邸,君可自由出入。”
“这三人可靠?”使者问。
“可靠。”杜少卿微笑,“他们都是冠军侯的亲兵,但家中老小都在关中。我让人‘关照’了他们的家人。他们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使者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份供词来自东郡田氏家主田雍。
“田雍供称,张骞在东郡以‘平妖’为名,擅毁民间祈福法坛,将主持法事的道人玉真子打成重伤,并当众焚烧法坛祭器。此事激起当地百姓不满,有数百人联名上书,控诉张骞‘擅动私刑,亵渎神明’。田雍愿意出面作证,并提供了联名书。”
杜少卿补充道:“田雍的独子田安,在东郡码头被张骞当众羞辱,打断了三根肋骨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。田家与张骞已是不死不休。这份供词,田雍写得咬牙切齿。”
使者翻到第三份。
这一份最长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后面按着十几个手印。
“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