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章裹紧了皮裘,目光仍停留在东南方向——那是白龙堆所在,也是暗队和“行者”所在。营火渐渐熄灭,只余暗红的炭火在沙地上明明灭灭。值夜的乌孙暗卫抱着弓,身影在星光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远处,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,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,久久不散。
金章的手按在腰间的乌孙王刀上,刀鞘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。她知道,真正的考验,从踏入白龙堆的那一刻才开始。而明天,他们将正式进入那片被称作“白龙”的死亡之地。
黎明时分,队伍拔营出发。
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寒意,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,将戈壁染成一片青灰色。马蹄踏在沙砾上,发出沉闷的沙沙声。金章骑在马上,回头看了一眼赤谷城的方向——那座城池已经隐没在晨雾与地平线之后,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岑陬策马来到她身边,左臂仍吊在胸前,但右手稳稳握着缰绳。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些,嘴唇的血色恢复了一些。
“博望侯,按这个速度,午后便能抵达白龙堆边缘。”
金章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远方。戈壁一望无际,只有零星的红柳和骆驼刺点缀其间,在晨风中瑟瑟发抖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干燥植物的气味,吸入鼻腔时带着细微的刺痛感。
“让所有人检查水囊。”她说,“进入白龙堆后,一滴水都不能浪费。”
岑陬转身传令。乌孙暗卫们纷纷取下腰间的水囊,摇晃着确认水量。铜制水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寂静的戈壁上格外清晰。
队伍继续向东。
太阳逐渐升高,温度开始飙升。
到了巳时,戈壁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将沙地烤得滚烫。热浪从地面升腾,扭曲了远处的景物——那些红柳丛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摇曳,远处的土丘仿佛在融化。金章感到汗水从额角滑落,滴在面纱上,瞬间被布料吸收。皮裘早已脱下,但里衣还是被汗水浸透,黏在背上。
她眯起眼睛,看向前方。
白龙堆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
那是一片连绵的白色地貌,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,像一条巨大的、僵死的龙匍匐在戈壁之上。白色的土丘、石柱、沟壑交错,形态诡异——有的如张牙舞爪的怪兽,有的如扭曲的人形,有的如倒塌的宫殿残骸。风从那些沟壑间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时高时低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“那就是白龙堆。”岑陬的声音带着敬畏,“乌孙的老人们说,那里是‘沙魔’的巢穴。进去的人,十个有九个回不来。”
金章没有回应。
她看着那片白色地貌,脑海中凿空大帝的记忆碎片被触动。她“看见”了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超越时空的感知——看见这片土地在久远之前并非如此。那时这里有河流,有绿洲,有商队往来,有驼铃声声。但后来,某种力量改变了这里,抽干了生机,留下了这片死地。
“准备进入。”她下令。
队伍在距离白龙堆边缘一里处停下,最后一次休整。
乌孙暗卫给马匹喂了最后一点水和豆料,检查了马蹄铁和鞍具。金章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皮囊,里面装着阿罗准备的“指南针”——一块磁石悬在丝线上,外面罩着透明的牛角罩。她将指南针平放在掌心,磁石缓缓转动,最终指向北方。
“方向正确。”她收起指南针,看向岑陬,“进去后,所有人保持队形,前后距离不得超过五步。遇到流沙或险地,以哨声为号。”
岑陬点头,用乌孙语向暗卫们重复了命令。
午时三刻,他们踏入了白龙堆。
第一感觉是热。
不同于戈壁的干热,白龙堆的热是闷热——白色的沙土和岩石吸收了阳光,又将其反射、积聚在沟壑之间,形成一个个天然的火炉。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,吸进肺里时带着灼烧感。金章感到面纱下的皮肤开始发烫,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,只留下盐渍的刺痛。
第二感觉是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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