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新丧的素白从神都的宫墙屋檐上刚褪去,新君改元的诏书便已传遍天下。
长平元年,正月初一。
皇城钟鼓齐鸣,百官朝贺,新帝正式以“长平”纪年。
这一年,注定不会平静。
年初,朝中三党角力愈演愈烈。
韩缜借新君初立之势,接连推动数项人事调整,将几名帝党心腹安插进中书、枢密两院。
张怀远则以此为由,在边镇将帅的任命上寸步不让,硬生生将北平王系的几名将领送入关键位置。
世家系也不甘示弱,杨慎之联合王弘义、谢长庚,在御史台发动弹劾,接连拿下数名帝党与北平王系的中层官员,迫使双方各自收敛。
三方互相牵制,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。
朝堂之上,奏疏如雪片般飞来。
朝堂之下,密使往来不绝。
可奇怪的是,这种看似混乱的局面,反倒维持住了表面的稳定。
因为谁都知道,一旦撕破脸,便是天下大乱。
而天下大乱的后果,没有人承担得起。
尤其是——
北平王还没有动。
长平元年三月,春暖花开。
北平王府内,红绸再次挂起。
这一次,不是定亲。
是大婚。
三月初六,礼部送来了新帝的贺婚诏书。
诏书写得极尽华丽,满篇溢美之词,末尾还添了一句:“北平王功在社稷,今成家室,朕心甚慰。特赐金万两、绢千匹、如意一对,以示恩宠。”
王一言接过诏书,看了一眼,便递给管家收好。
他不在意这些赏赐。
而且新帝在诏书中只字未提“代镇天下”四字。
这意味着,长平帝正在小心翼翼地收回先帝赋予北平王的特权。
一步,一步。
不急不躁。
王一言没有说什么,只是让人将诏书收进库房,继续筹备婚事。
婚礼定在三月初九。
据钦天监推算,这一日,日月合璧,五星连珠,是三年之中最好的吉日。
王镇岳原本不信这些,可事关孙儿的终身大事,他破天荒地让钦天监测了三遍,确认无误后才点了头。
阿钰倒是不在意哪一天。
她只在意,那天站在她身边的人,是谁。
三月初八,婚礼前一日。
北平王府上下忙成一片。
下人们张灯结彩,厨子们杀猪宰羊,管家人满前忙后地核对礼单、安排座次。
王一言反倒是最清闲的那个。
他站在后院的廊下,看着满府的红色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雪夜。
阿钰把自己的旧棉袄披在他身上,自己冻得嘴唇发紫,还笑着说“我不冷”。
那时候他就想,有朝一日,他一定要让这个姑娘穿上最好看的嫁衣。
三月初九,卯时。
天还没亮,阿钰便被梳头娘子从被窝里拽起来。
沐浴,更衣,梳妆。
层层叠叠的嫁衣穿在身上,赤金凤冠戴在头顶,镜中的少女渐渐变成了新妇的模样。
阿钰看着镜中的自己,有些恍惚。
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在陆家也曾偷偷看过别家姑娘出嫁的热闹。
可自从她哑了以为,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娶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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