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褪去的那一瞬,世界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声音。
林娇玥的意识像是一脚踩空,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四周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闷疼,和一阵高频率的、尖锐到要把脑壳钻穿的嗡鸣。
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,也许三秒,也许三分钟。
耳膜里嗡嗡作响的噪音慢慢消退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什么东西在“噼里啪啦”疯狂燃烧的声响,以及头顶不断落下碎石块、砸在断裂金属上发出的沉闷“哐当”声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烧焦铁锈、焦煤、乃至皮肉烧糊的刺鼻气味,浓烈得呛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流。
这是,废料池?
她想起来了,是高炉爆炸前,陈默抱着她跳进来的。
池底原本存留的三分之一的冷却废水,已经被爆炸的高温气浪蒸得温热浑浊,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铁渣和黏稠的油花。
林娇玥后脑勺磕在铸铁槽壁上,那一片火辣辣的,她用手随便摸了一把,没有粘稠的触感,万幸没磕破血管。
但她的胸口却被什么重物死死压着,沉得肺部几乎要罢工。
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正顺着水面直往鼻腔里钻。
“……陈默?”
她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带血的碎玻璃。
压在她身上的人毫无动静。
“陈默!醒醒!”
她不敢大幅度动作,只能用手轻推他的肩膀,手掌触及的地方,不仅又湿又烫,还有黏糊糊的液体正从她的指缝间淌过。
不用看她也知道,那绝对不是池水。
也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,陈默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,他强撑着挑开沉重的眼皮,虹膜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可怖的血雾。
焦距在昏暗中散乱地对了好几秒,才勉强落在她满是煤灰的脸上。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发出的声音像是从破损老旧的风箱里生生挤出来的,气若游丝,却透着死倔的执念:
“林工……你,没事吧?”
林娇玥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钢丝狠狠勒紧。
“我没事,你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
她迅速伸手按住他的颈动脉,感受着指尖下那微弱的脉搏。
陈默似乎想扯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,但嘴角刚牵动,他脑袋便往侧边重重一歪,整个人再次沉沉坠了下去,那只刚才还搭在她肩头的右手,无力地滑落在浑水里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林娇玥的大脑空白了一瞬,但下一秒,就像是一台遭遇高负荷危机的主板突然断电重启,她强迫自己把所有代表“恐惧”和“感性”的冗余程序全部掐断!
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,哭和发抖救不了人!
她咬紧后槽牙,双手从陈默腋下穿过去,借着浮力让自己从他身下一点点挪出来,让他趴在自己腿上时,林娇玥倒吸了一口冷气,瞳孔骤缩。
陈默的左肩,被一根约莫半尺长的三角形金属碎片完整贯穿!从后肩骨狠狠刺入,顺着锁骨下方穿出,碎片尾部甚至还连着一小块被扯断的炉体外壳,死死卡在血肉里。
不仅如此,他的左小臂外侧有一道从肘弯直劈到腕骨的骇人豁口,正在往外冒血。
但最触目惊心的,是他的后背。
大面积的皮肤被高温气浪严重灼伤,那件原本挺括的旧军装烧熔后,和焦黑的血肉死死粘连在一起,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皮肤。
殷红的血正从至少七八处撕裂伤口往外涌,硬生生把这一方池底的脏水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。
这完全就是陈默拿他自己的命,换了她的命。
林娇玥的手在剧烈颤抖,但她的脑子却清醒得可怕。
贯穿伤的碎片绝不能拔,一旦拔出可能刺破锁骨下动脉,人当场就会因为大出血休克而死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