廖庆临没有再打第二下。
他收回手,从袖子里抽出帕子,擦了擦手指,好像刚才拍了一下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然后他把帕子随手丢在地上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。
带起一阵风,吹得桌上的茶碗盖都晃了一下。
然后是锁扣合上的咔嚓声。
他从外面把门给锁了。
廖庆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那些嘈杂的声响,全部被那扇门隔在了外头。
苏烬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,捂着脸,浑身发抖。
半边脸上火辣辣的疼。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,咬得嘴唇都发白了。
她慢慢蹲了下去,蹲在地上,抱着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苏烬曦终于缓过一口气来。
她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,腿还是软的,站不太稳,就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走到铜镜前。
角落里有一座一人高的铜镜,苏烬曦抬起手来,小心翼翼地触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。
镜子里那个女人,头发散了半边,发髻歪歪斜斜地挂在脑后,脸上泪痕纵横交错,左脸高高肿起,比右脸大了整整一圈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苏烬曦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肿起来的地方,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的手指慢慢往下移,从颧骨移到脸颊,忽然顿住了。
镜子里,她的左脸上,有几道细细长长的痕迹。一条一条的,有的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有的还是新鲜的,渗着血珠子。
苏烬曦愣住了。
她不记得自己的脸什么时候多了这几道划痕。
她凑近铜镜,歪着头仔细看。那几道划痕的位置很刁钻,一道从左颧骨斜着往下拉到嘴角旁边,一道在颧骨正中间,短短的但很深,还有两道在靠近耳朵的位置,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尖端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。
苏烬曦的眼睛慢慢瞪大了。
她想起来了。
她想起那些划痕是怎么来的了。
那是有人拿簪子在她脸上划。
苏烬曦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把两只手按在铜镜的边框上,死死地按着,想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,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。
然后又闪过一个,比前一个清楚了一些。
再然后,就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,所有的画面全部涌了进来,劈头盖脑地砸向她。
那天晚上,她来找季云霜。
季云霜端着一壶酒,说是姨娘来了这么久,她还没好好招待过,心里过意不去。
苏烬曦当时觉得好笑。一个七岁的丫头片子,知道什么叫招待?
她本来不想喝的,但季云霜那丫头嘴太甜了,一声一个“姨娘”,一声一个“您疼疼我”,叫得她心都化了。
“姨娘,这是我偷偷从厨房拿的,您尝尝嘛。”季云霜把酒杯举到她嘴边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,那种眼神,任谁都拒绝不了。
苏烬曦喝了第一杯。
酒很烈。
跟她平时喝的那些果酒米酒完全不一样,入口的时候像一团火,从喉咙烧到胃里,呛得她直咳嗽。
季云霜在旁边拍着手笑,笑声清脆,然后又给她倒了一杯。
“姨娘好厉害,再喝一杯嘛。”
苏烬曦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。
她只记得那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,她的头越来越重,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。
她趴在桌上,想站起来,腿不听话。
她记得自己说了一句什么,然后就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