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,清晨。
天刚亮,前门外那一排煤气路灯还没熄。
寒风顺着城门洞往里灌,却吹不散街上的热闹劲。
前门火车站外的广场上早市摊子已经支起来了,满街都是葱花和肉包子味。
卖炊饼的小贩挑着担子满头大汗。
旁边裹着新棉袄的妇人正哄着孩子。
几个工匠夹着铝饭盒从旁边走过。
大家熟门熟路的朝着站台检票口排起长队。
站台上的差役举着大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喊。
“去通州粮市的往三号车厢走,别堵着车门!”
“去东直门大明重工厂区的走二号车厢,单程票价三文钱,铜钱和宝钞全收!”
正喊着,一辆蒸汽机车喷着白汽轰隆隆开进站台。
钢铁车轮压过铁轨,呲啦直响。
白汽卷过站台,几个半大孩子凑过去伸手去抓。
旁边系着围裙的母亲一巴掌拍在孩子手背上。
“作死啊!那是开水汽,烫掉皮可没人赔医药费!”
户部尚书倪元璐站在站台边,穿着那身绯色官袍。
倪元璐亲眼看着个卖豆腐的老汉从腰带里摸出三文钱扔进售票箱,大摇大摆上了那铁壳车。
倪元璐看得直发愣。
随行的户部郎中凑近了些。
“尚书大人,这就是靠山王府上个月下令通车的京通线。”
“每天五十六趟对开。城外百姓进城赶集。城内工匠去厂区干活全指望这个。”
倪元璐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倪元璐活了大半辈子。
驿马跑得快。
官船走水路。
八抬大轿摆排场倪元璐见得多了。
可平头老百姓只花几文钱就能坐上日行千里的铁车,这事史书上没写过。
等倪元璐跟着人流挤进车厢,里面的景象更让人看不太懂。
松木地板擦得发亮,车窗上居然全嵌着玻璃。
座椅底下铺着供暖铜管,热气直往上冒,全车人被烘得脸色泛红。
一个干粗活的工匠大大咧咧坐在窗边,掰开一个刚买的肉饼。
肥油混着胡椒的香气立刻在车厢里散开。
对面的胖妇人吸了吸鼻子咧着嘴打趣。
“大兄弟,你这肉饼里放了多少胡椒,香得都快呛人了。”
那工匠咬了一大口,满不在乎的摆摆手。
“嗨,昨儿东市的大明平价南货铺又降价了,一斤上好胡椒才二十文钱。”
“我媳妇昨晚炖大白菜抓了一大把,结果孩子嫌太辣,硬是哭了半宿。”
半个车厢的人听了都跟着乐。
旁边挑着空菜筐的汉子也接了话茬。
“可不是嘛!以前听那些老爷们说,胡椒比金子还贵,论两卖的。”
“如今倒好,咱们穷苦人炖锅白菜都嫌胡椒味冲鼻子。”
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要我说,靠山王带着天兵打的这几场海外仗,是真打到咱们老百姓心坎上了!”
倪元璐在过道里听得直皱眉。
倪元璐偏过头对户部郎中低声说。
“从前胡椒都是入药保命的,京城豪门办大宴才舍得在汤里撒几粒。”
“如今这帮苦哈哈竟然拿来炖白菜?这世道真不敢相信!”
户部郎中摇摇头。
“大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