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巴蜀来信
信是三天前到的。
送信的是一个巴蜀来的商人,姓刘,在金陵做茶叶生意。他说他路过灵台山,看到山上的树叶子黄了,果子掉了,光也暗了。守树的老人让他带一封信到金陵,找一个姓宁的郎中。
“那老人还好吗?”宁青霄问。
“不怎么好。”刘掌柜摇了摇头,“瘦得很,皮包骨头。说话都没力气。他说他守了那棵树六十年,现在树病了,他也要死了。”
宁青霄把信又看了一遍。纸是黄的,皱巴巴的,字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写的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:
“宁郎中,帝休病了。叶子黄了,果子掉了,光也暗了。你快来看看。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。——守树人”
他把信放下,看着窗外的林子。栯木在发光,帝休在发光,沙棠在发光,不死树在发光,文茎在发光,葶苎在发光,祝余草在发光。金陵的这株帝休是黑亮黑亮的,叶子密密的,果子沉沉的。但巴蜀的那一株,暗了。
“我要去巴蜀。”他说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徐弘祖站起来。
“你的病——”
“好了。”徐弘祖拍了拍胸口,没咳,“真的好了。”
宁青霄看着他。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星星。但他的背更驼了,头发更白了,走路也更慢了。从金陵城门口走到客栈,他要歇两回。
“你走不动了。”宁青霄说。
“走得动。”徐弘祖挺了挺腰,“慢点走就是了。”
“骑马。”
“骑马也行。慢点骑。”
宁青霄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第一百一十四章 重走蜀道
他们出发的时候,是秋天。
金陵的梧桐叶黄了一半,风一吹,哗啦啦地落下来,铺了一地。苏檀儿在城门口送他们,手里拿着一个包袱,里面是干粮和厚衣服。
“巴蜀冷。”她说,“多穿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忘了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,推了他一把。“走吧。”
他们骑着马,一路向西。过了安徽,过了河南,过了陕西。天越来越冷,风越来越大,路越来越难走。徐弘祖骑不动了,就下来牵着马走。走几步,歇一歇,喘口气。
“走不动就歇着。”宁青霄说。
“不歇。还没到呢。”
“你这样,到巴蜀要走到明年。”
“明年就明年。”徐弘祖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树病了,人病了,都得治。你治树,我治自己。”
他们走了二十天,到了巴蜀。从巴蜀往南,又走了五天,到了灵台山脚下。
山还是那座山。不高,但很陡。山腰以下是绿色的,长满了树和竹子。山腰以上是灰色的,光秃秃的,全是石头。山顶在云层里,看不清楚。
“我爬不动了。”徐弘祖坐在山脚下的一块石头上,“你上去。我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宁青霄一个人往山上走。没有路,只能在树丛里钻。他爬得很慢,比十年前慢多了。膝盖疼,腰也疼,爬几步就要歇一歇。
爬了整整一天,才到山顶。
天已经黑了。月亮升起来,照在山顶上,白花花的。山顶是平的,很大,有几十丈宽。地上全是石头,灰白色的,光秃秃的。
那棵树还在。
但不一样了。十年前,它是黑亮黑亮的,像一块巨大的墨玉。现在是灰的,暗的,像一块烧焦的木头。叶子黄了,卷了,耷拉着。果子掉了,地上落了一层,黑黑的,干干的。光也没了,只剩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