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皇宫。
今天是徐贵妃的忌日,赵匡胤独自在福宁殿中坐了一夜
十年了,转眼间,徐贵妃已经死了十年了。
案上摆着那柄玉斧,烛火摇曳,映得玉色忽明忽暗。他望着那玉斧,望着烛火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忽然想起于清说的话:
“放不下这江山,放不下这把椅子,放不下那些争来争去的事。”
他放不下吗?
从前放不下。可今夜,他忽然觉得,那些东西,似乎没那么重了。
徐贵妃死了,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徐依凝,那个写下“十四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”的花蕊夫人,那个从后蜀深宫走进大宋后院的女子,那个曾经让他在无数个夜里心动的女子——她死了。
死在他弟弟的箭下。死在一场荒唐的“狐妖”闹剧里。死在满朝文武的“红颜祸水”四个字里。
而他,这个坐拥天下的皇帝,竟连给她一个公道都做不到。
“朕打下来的江山,”他喃喃自语,“朕说了不算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三更天了。
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殿外。
月光很好,清冷冷地洒在宫墙上。他沿着宫道慢慢走,不知不觉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。院门虚掩着,里面隐隐有灯光。
他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,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在灯下做针线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来,怔了一下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陛下?”
是宋皇后。
赵匡胤看着她,看着她手里的针线,看着她膝上那件紫色的斗篷。
“德芳的?”
“是。”宋皇后低声道,“臣妾闲着无事,给他做件衣裳。”
赵匡胤点点头,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。
宋皇后站在一旁,不敢坐,也不敢问。
赵匡胤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:
“你说,朕这个皇帝,当得有意思吗?”
宋皇后愣住了。她抬起头,看着赵匡胤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赵匡胤没有看她,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朕当年起兵的时候,想着等当了皇帝,就天下太平了,百姓过上好日子了,兄弟们也不用再打仗了。可当了皇帝才知道,天下太平不容易,百姓过好日子不容易,兄弟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兄弟们也不容易。”
宋皇后静静地听着。
“徐贵妃的事,朕对不起她。”赵匡胤的声音很轻,“朕明知她是冤枉的,却只能看着她被厚葬,被追封,被说成是恭顺贤惠。她活着的时候,不是这样的。”
宋皇后的眼眶红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想明白了。”赵匡胤转过头,看着她,“朕这一辈子,争得太多,做得太少。争天下,争权势,争面子,争来争去,到头来,身边还剩几个人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宋皇后面前。
“德芳那孩子,你好生带着。将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将来若有什么事,你带着他去找于清。他会照顾你们。”
宋皇后怔怔地看着他,忽然明白什么。
“陛下要去哪里?”
赵匡胤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头望着月亮,望着月亮后面那片无边的夜空。
“朕想去一个地方,”他说,“一个能让人放下的地方。”
……
次日,赵匡胤召赵光义进宫。
兄弟俩在福宁殿中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,连王继恩都被赶了出去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。只是在赵光义出宫的时候,有人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