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星躺在陈小星旁边,手牵着手,仰着头,看着天空。她等了很久,脖子都酸了,一颗流星也没看到。她有些失望,说:“是不是今晚没有流星?”陈小星说:“再等等。好东西值得等。”她就继续等。又等了很久,忽然,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拖着长长的尾巴,亮得刺眼。她叫了起来:“看到了!看到了!”陈小星也看到了,他握紧了她的手。然后第二颗,第三颗,第四颗……无数颗流星从天空中坠落,像一场金色的雨,像无数颗星星在哭泣。星星看着这场流星雨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你哭什么?”陈小星问。
“太美了。美到想哭。”
“那我陪你哭。”他也哭了。两个人躺在山坡上,手牵着手,看着流星雨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等流星雨停了,他们还在哭。等他们哭完了,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山的另一边,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。月光洒下来,银白色的,把整个山坡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。
星星坐起来,看着那四座墓碑。月光照在墓碑上,将那些字照得金灿灿的。“她是一个好人。”“他也是。”“他也是。”“她也是。”她笑了。
“小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,每次害怕的时候,都会看星星。姥爷走的时候,我看星星。姥姥走的时候,我看星星。妈妈走的时候,我看星星。看着星星,就觉得他们在身边。看着星星,就不怕了。”
陈小星坐起来,把她拉进怀里。“那以后,我陪你看星星。每天都看。看到老。看到走不动了。看到眼睛看不见了。看到星星都灭了。”
星星哭着笑了。“星星不会灭。星星永远亮着。”
“嗯。永远亮着。”
星星三十五岁那年,花生病了。不是什么大病,是年轻时支教落下的老毛病,腰不好,腿也不好,走不了远路了。星星从临城赶回云南,陪她去医院检查。医生说,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要多休息,少走路,别累着。花生说,我哪有那么娇气。星星说,妈,您就别逞强了。花生笑了,说,我跟你姥姥一样,不爱听人劝。你姥姥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腰疼得直不起来,还非要去菜市场买菜。你姥爷劝她,她不听。你姥爷就陪着她去,一手提着菜篮子,一手扶着她。走一路,歇一路。走一路,歇一路。从家到菜市场,走路十分钟,他们要走半个小时。你姥爷从来不催她,从来不嫌她慢。她说,你等等我。他说,不急,慢慢走。她说,我走不动了。他说,我背你。她笑了,他也笑了。两个人走了一辈子,走了一路,歇了一路,笑了一路。
星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妈,您跟爸也是这样走的吧?”
“嗯。也是这样。你爸陪着我,走一路,歇一路。走一路,歇一路。从来不催我,从来不嫌我慢。我说,你等等我。他说,不急,慢慢走。我说,我走不动了。他说,我背你。我笑了,他也笑了。我们走了一辈子,走了一路,歇了一路,笑了一路。”
星星哭着笑了。她握着妈妈的手,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。妈妈的手很瘦,很干,青筋暴露,手背上有老人斑。但很暖。像姥姥的手一样暖,像姥爷的手一样暖,像太奶奶的手一样暖。
星星四十岁那年,林一走了。走得很突然,没有痛苦。那天早上,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,喝着喝着,就睡着了。花生叫他吃饭,叫了几声,他没应。她走过去,看到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她以为他睡着了,给他盖了一条毯子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叫他,他还是没应。她推了推他,他没动。她摸了一下他的脸,冰凉冰凉的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脸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她没有哭出声。她知道,他不喜欢人哭。他说,你哭了,我也会哭。我不想哭。我想笑着走。所以她没哭。她低下头,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“林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去找他们了?”
“嗯。去找他们了。”
“你高兴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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