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落下。
那不是光,是液体的温柔,是千年沉淀的生机,是璃月用全部修为凝聚的守护。
郭乾被月华笼罩的瞬间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。血手狂笑的狰狞、血色葫芦凝聚血光的嘶鸣、高空呼啸的风声——全部退去,只剩下月华流淌的静谧声响,像春夜溪水漫过青石,像露珠从花瓣滑落。
温暖。
难以言喻的温暖从每一个毛孔渗入。
腐骨毒像遇到烈阳的冰雪,在经脉中迅速消融。那些细小的冰针被月华包裹、溶解,化作黑色的雾气从他口鼻间逸出。左肩的伤口传来酥麻的痒意,断裂的骨骼在月华滋养下重新连接,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愈合。胸口被血箭贯穿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生机在心脏跳动。
郭乾弓起身体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粘稠的黑血喷在地上。
血液落地时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冒出青烟,将地面烧出碗口大的焦痕。那是腐骨毒最后的挣扎,是污秽被净化时的哀鸣。
黑血吐出后,郭乾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涌入肺叶,带着花海的清香,带着泥土的湿润,带着生命的鲜活。他从未觉得呼吸如此畅快,仿佛之前一直戴着无形的枷锁,此刻才真正挣脱。视线变得清晰,天空的蓝、云朵的白、花海的斑斓色彩重新回到眼中,每一种颜色都鲜艳得刺眼。
他撑着地面,缓缓站起。
双腿依然颤抖,但不再虚弱。体内灵力开始流转,虽然只有全盛时的三成,却如枯井重新涌出泉水,带着新生的活力。月华在他经脉中留下淡淡的痕迹,像月光照过的溪流,清澈而温润。
他抬起头。
然后,看见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。
高空。
血手掐着璃月的脖颈,血色葫芦对准下方,葫芦口的血光已经凝聚到极致,暗红色的光束即将喷发。但璃月没有看那致命的威胁,她的目光穿过百丈距离,落在郭乾身上。
她看见他站起来了。
她看见他吐出了毒血。
她看见他眼中的清明。
于是,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像初绽的花苞在晨风中微微颤动,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得让人心碎。金色血液从她嘴角溢出,顺着下颌滴落,在阳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。左肩的血洞还在渗血,血煞之气如黑色的藤蔓缠绕伤口,不断侵蚀她纯净的仙灵之气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眼中是千年未曾有过的满足。
郭乾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璃月——”
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,带着血的味道。
几乎同时,血手狞笑着扣动了血色葫芦。
“去死吧!”
暗红色的血光喷薄而出,像一条狰狞的血龙,撕裂空气,带着污秽的腥臭,直扑郭乾。血光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花草枯萎,连光线都被染成暗红。
璃月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她猛地转头,看向那道血光,眼中闪过决绝。
来不及了。
血光的速度太快,距离太近,郭乾刚刚恢复,根本不可能躲开。她甚至来不及打出第二道月华——刚才那一道,已经耗尽了她为救郭乾而凝聚的全部力量。
但她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。
是转身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量,挣脱血手掐住脖颈的手——不是完全挣脱,只是让身体偏转了一个角度。然后,她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对着那道血光。
没有月华,没有花盾。
只有她自己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