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
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正文 尾声:梦
那天夜里,我又梦见了那片海。



不是穿越时的白光,不是核爆时的红光,也不是闽州山顶寺庙里烛火的昏黄。那片海是深蓝色的,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绸缎,没有风,没有浪,只有潜艇在水下无声滑行时发出的、有节奏的低沉嗡鸣。



我站在“龙鲸”号的舰桥上,海风灌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但我的身体没有发抖,因为我知道这是梦。在梦里,你可以感受到一切,但你知道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你。



赵远航站在我旁边。


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,戴着那副永远推不完的眼镜,双手插在裤兜里,望着远处的海平面。海平面上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任何光源,但一切都很明亮,明亮得不像现实。



“你也梦到了?”我问。



“嗯。”赵远航没有看我,目光始终盯着那片海,“刚睡着就进来了,比你早到一会儿。我在潜艇里转了一圈,一个人都没有。然后就上来找你了。”



“你觉得这是普通的梦吗?”



赵远航沉默了几秒钟。“艇长,你我都知道,从我们穿越的那一天起,就没有什么‘普通’了。”



我没有反驳。因为他说得对。



海面上起雾了。那雾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涌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的,像一堵堵白色的墙,把我们的视野一点一点地压缩、收窄、吞没。海水在雾中变得模糊起来,潜艇的黑色舰体也在雾中变得若隐若现,像一头正在隐入深海的巨鲸。



然后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


那声音很远,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。但又很近,近得像是贴在我的耳膜上,直接钻进我的大脑里。那声音不是语言,不是音乐,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描述的声音。那声音是一种感觉——一种恐惧的感觉,一种孤独的感觉,一种被困在某个地方永远出不去了的感觉。



赵远航显然也听到了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,像是要从那片浓雾中看出什么。



“你听到了吗?”他问。



“听到了。”



“是什么?”

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它在哪。”



我转过身,看着潜艇指挥台围壳的后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浓雾。但我的感觉告诉我,那个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,从浓雾的最深处,从那个连梦都无法触及的地方。



“要去看看吗?”赵远航问。



“来都来了。”我说。



我们走下舰桥,走进了浓雾。



雾中的世界没有方向,没有距离,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。我们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——也许是甲板,也许是海水,也许是什么都不是的东西——每走一步,那个声音就清晰一分。



不是声音变大了,而是我们离它更近了。



近了。更近了。近到我能分辨出那个声音里的东西——那不是一种感觉,而是很多种感觉混合在一起的、复杂的、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。有恐惧,有悔恨,有愤怒,有绝望,有一种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之后终于放弃了挣扎的、彻底的、绝对的疲惫。



还有饥饿。



然后,雾散了。



我们看到了他。



沈敬尧。



他蜷缩在一个山洞里。那山洞不大,洞口被杂草和藤蔓遮住了大半,只有一線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的身上。他身上的美军作战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,袖子磨成了布条,裤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消失了,露出两条瘦得皮包骨的小腿。他的头发长到了肩膀,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,里面夹杂着枯叶、草屑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碎片。他的胡子遮住了半张脸,胡子里面也有枯叶和草屑,像是一个被遗弃在荒野里很多年的稻草人。



他的指甲很长,长到弯曲变形,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泥垢和干涸的血迹。他的脚上没有鞋,脚底板上有厚厚的、开裂的老茧,像是一层粗糙的树皮。他的身边散落着一些东西——啃了一半的树根,吃剩的野果核,几块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,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、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1/3)
  • 加入收藏
  • 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