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济州地界,满目疮痍。道旁饿殍横陈,幸存者面黄肌瘦,奄奄一息。白原命人将随身干粮分予灾民,百姓匍匐谢恩,一老者却泣道:“大人赐粮,可活今日。明日、后日……又当如何?”
白原扶起老者,扬声道:“诸位父老,我奉圣上之命前来赈灾。救灾粮草已在途中,不日即到。从今往后,绝不让大家再饿肚子!”
人群中响起窸窣低语,多是疑虑。有人哑声道:“当官的说话好听……从前许知州也这般许诺,可粮食呢?一粒未见!”
白原将班化引至身前:“这位是督查司班化班大人。他可为我作保。”
“班青天!”人群骚动起来。班化在南化城政声远播,百姓多有耳闻。他当即高声道:“乡亲们且先归家,告知邻里:今日午时三刻,于州衙外设棚发粮,每户皆可得济!”
消息如野火蔓延。回马车途中,班梅忧心忡忡:“我们随身粮草有限,若百姓蜂拥而至,如何应对?哥哥此举太过冒进了。”
班化赧然:“是我思虑不周,只见灾情惨状,便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白原神色平静,低声唤来杨涛、程可立,附耳嘱咐数句。二人领命,悄然离去。
白琴急问:“哥哥派他二人去做什么?”
“稍后便知。”白原抬眼望向远处城郭,“眼下,该去会会那位许知州了。”
车马至济州城下,守兵稍加盘问即放行。州衙内,白原亮明钦差身份,命人速传知州许魏。
那许魏正于宅中拥妓作乐,闻报匆匆整衣而来,堆起满脸笑意:“不知钦差大人驾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”
“许大人客气。”白原不动声色,“本官奉旨赈灾,还请大人即刻搭设粥棚,午时三刻开仓放粮。”
许魏连声应诺,心下却暗嗤。他一面吩咐属官张罗,一面试探:“只是……州府粮仓早已空虚,不知大人所携粮草几何?”
“许大人放心,本官自京城带来三百石,南化城班大人亦协济二百石,共计五百石,可解燃眉。后续粮草不日即达。”
许魏眼底掠过一丝疑色,面上仍笑:“大人深谋远虑,下官佩服。”
午时将至,州衙外粥棚林立,却只稀落来了数十百姓。白原蹙眉:“济州灾民数以万计,为何只来这些?”
许魏叹道:“其余人家中尚有余粮,故未前来。”
“是么?”白原深深看他一眼,转而吩咐随行护卫,“传令下去:敲锣鸣示,告知全城百姓,州衙开仓赈济,每户皆可领粮!”
又命许魏:“即刻传召济州辖下各县知县,速来州衙议事。”
锣声四起,消息如风传开。一个时辰内,衙外人潮渐聚,最终汇成望不到头的饥民长龙。白原亲督发粮,每户三斗,秩序井然。
然而五百石粮食,于这浩荡人潮不过杯水车薪。未时未过,粮袋已空。后来者翘首企盼,却只得一句“粮已发尽”,顿时哀声遍野,泣泪成河。
白原立于阶上,望着无数双绝望的眼睛,袖中拳头悄然握紧。许魏在侧,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弯。
“大人,”他低声问,“粮尽了,这该如何是好?”
白原未答,只抬目望向长街尽头。
尘土起处,忽有车马辚辚而来。为首两骑,正是杨涛与程可立。其后数十辆大车满载麻袋,绵延如龙。
“报——”杨涛飞身下马,单膝跪地,“奉将军令,已从济州境内七家米行‘借’得存粮八百石!米行掌柜皆已画押,言明待朝廷赈粮运抵,即行归还!”
满场寂然。许魏脸色骤变。
白原缓缓转身,看向许魏,一字一句:
“许大人,现在——粮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