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怀简”!
“把钱还我!”姜宜年几步冲上前,指着那人怒喝。
那骗子是个十足的滚刀肉。他抬头看着姜宜年,扯着破锣嗓子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桃娘子,你们这钱未免也太好骗了!银票一到手,我早就分给手底下的兄弟们散到关外去了!”
骗子说完,又转头瞪向白怀简,淬了一口血水:“白怀简,你别得意!你抓了我也没用,等我背后的大哥知道了,定不会放过你!”
“看来黑风将军的酷刑还没能让你闭嘴!要不要试试看白某人的?”
白怀简放下茶盏,轻敲桌子两下。
墨痕从梁上飞下,拿着一小块烧红的炭,塞入假“白怀简”口中。
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,骗子整个人弓起来,青筋暴起,口鼻间冒出焦臭的白烟。
惨状让姜宜年别过眼。
“此人是从军中逃走的惯犯。我这几日刚回雁北,巡抚大人便让铁山顺道将他押解回黑风关听审。没想到昨夜一时疏忽,竟让他半路溜了。”
白怀简抬眼看向姜宜年,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:“我更没想到,他逃出去不过半宿,还能顺手从你这儿骗走一万两。”
姜宜年咬着嘴唇,没吭声。
“姜姑娘,我如今不禁深深怀疑,你的聪慧过人,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?”白怀简摇了摇头,继续调侃道,“据我所知,这整个雁北地界,只有一个白讼师。姓白,表字怀简。”
白怀简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。
他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似笑非笑:“白某还是劝姜姑娘,别逞强,别到时候人没救成,你自己先折在里面。”
“很多时候,人要认清自己的能力的极限。”
姜宜年眼前的白怀简有些模糊,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,喘不上气。
刚刚经历了熊口脱险,又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烫得口鼻生烟,她实在没有余力再应付白怀简的毒舌了。
可他不依不饶。
“有些时候,哪怕依靠下别的力量低头说一句”
“够了。”
她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明明有本事带她进来,偏偏冷眼看着她被拦在关外,还要涉险;明明可以早亮明身份,偏要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光钱财,再来调侃她。
她忽然觉得委屈。
没来由的,铺天盖地的委屈。
重活一世,她拼了命地想护住所有人,可为什么在雁北,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!
她咬着颤抖的嘴唇:“白怀简,雁北第一讼师”
“白怀简!”
她连着念了两遍他的名字,眼泪终于没忍住,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。
“你我之间,后会无期!”
说完,她再也支持不住,晕了过去。
姜宜年软下去那一刻,白怀简手比脑子更快,一把捞住她。
他将人打横抱起,大步走进了边上他自己的营帐。
随军的老军医被青竹匆匆提溜过来,片刻后,军医向白怀简抱拳:“先生,这位小娘子并无大碍,只是惊惧相加,内里亏虚,这才昏了过去。”
“你家娘子多久没吃饭了?”白怀简看向一边的岩十三。
岩十三一愣,露出深深的愧色与懊恼:“今日奔波了一整天,确实未能进食。确切地说,自从昨日得知苦役营出事,她便滴水未进”
白怀简立在榻前,垂下眼,许久,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这女人,到底在犟什么?
这几次见她,她似次次在和自己较劲搏命。
然后这火气,还要撒到他身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