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黑风关县衙外人头攒动。
那个骗子,今日正式升堂会审。
昨日白怀简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去苦役营,她思考了下,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:求助于他。
于是今早,铁山带着岩十三去后山探路,只有姜宜年同青竹一起站在拥挤的围观兵士中。
堂上,白怀简一袭素净的青衫夹袄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并未多费唇舌,只是条理清晰地抛出几份伪造官印的铁证,直接定案,骗子最终被知县当场判了重刑。
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。
姜宜年看着公堂上那个白怀简,真似变了个人。
一本正经,口若悬河,光芒万丈。
若她见过这样的白怀简,她定不会被那贼人骗去。
可惜,这也是她第一次见。
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,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喊。
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瘫坐在公堂外的雪地里,绝望地拍着大腿痛哭。
青竹在一旁低声解释,说那几人原本也是京城流放来的官眷,月前好不容易凑了些散碎银两,却也被那骗子用“白怀简”翻案之名,骗了精光。
如今也是彻底没了活路。
姜宜年心生恻隐,正欲上前关切。
地上那个领头的妇人抬起头,满是泪水的目光在触及她面容的瞬间,定住了。
那妇人突然从雪地里扑了起来,死死抓住姜宜年的衣袖。
“是你!你是姜尚书家的那个嫡女姜宜年!”
妇人凄厉的尖叫声,瞬间引来了周遭的目光。
她身后的几个男女听到“姜家”二字,也全都疯了一般围冲上来,抓着姜宜年的斗篷便开始疯狂地推搡撕扯。
“若不是你们姜家卷入党争,我们张家怎会被你们连累!怎会落得满门抄没,流放此地的下场!”
前来撕扯的人,几乎都是张家一系,拳头和泥块雨点般砸落过来。
“你们姜家害惨了我们啊!你爹倒好,给你保全了性命,让我们在这地狱里受苦!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!”
“逃犯,县老爷,抓逃犯啊!”
一声声逃犯,愈来愈响。
“住手!”青竹张开双臂,想要用身体挡开那些发狂的流放官眷。
“别伤他们。”
姜宜年被推得踉跄了两步,她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原本素净厚实的斗篷也被扯破了几个口子,沾满了泥污。
理智告诉她,此刻绝不能承认自己是姜宜年。
若她此刻承认了,不仅是承认了自己户籍作假,私度关卡,怕是要和父母一起困在这苦役营里。
到那时,可无人能救她!
她收敛表情,冷静地站着,仍由那个领头的妇人扑向她:“只要咱们这些被连累的人还活在这黑风关一日,就算你爹娘命大能从那苦役营里熬出来,咱们也绝不会让他们有半日安生!”
“我们要日日咒着你们,让你们姜家人生不如死!”
“桃娘子,你这帮我来相看知县家的姑娘,怎么被误认成逃犯了?”
众人一愣,纷纷转头。
只见白怀简负手立在阶上,似笑非笑,“本讼师的亲事,必须是顶好的。桃娘子,若你本身不干净,那这亲事不谈也罢。”
黑风关的知县是顶顶小的芝麻绿豆官,名义上虽是朝廷派来的,但上头有镇北军,下头他掌管的百姓不足百人,大多是给镇北军做后勤的。
而说起这雁北未婚的青年才俊,白讼师虽然无朝廷的品阶,但其在才智,人脉以及威望,都是顶好的。
过去这雁北不知多少人想把女儿嫁给他,却从未听说他有成亲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