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”沉重的鼓声,在衙门外的大街上响起,震得树上薄薄的积雪落了干净。
原本准备歇息的百姓们被鼓声惊动,披着衣服跑出来看热闹。
在大周凡击登闻鼓鸣冤者,无论何事,知府必须立刻升堂问案!
但若此案并无冤情,击鼓人需重罚二十棍。
二十棍下去,普通人都需褪去半条命。
所以,若非重大冤屈,一般人不敢随意击鼓。
衙门后堂内,知府大人刚刚回府,被这鼓声震得手一抖,手里的茶水泼了一地。
“是谁?!”知府气急败坏地吼道。
师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擦着冷汗禀报:“大、大人.....是那个桃娘子!她没被抓回来,反而自己跑来击鼓了!”
知府眼前一黑。方才他刚从赵员外那儿刚出来,就被白怀简拦住了。
那白讼师竟让他去把姜宜年给绑去牢里?
不对啊,今日嘱咐他去赵员外府上的,不也是他白怀简吗?虽然方才赵员外确实气急,嚷嚷着要把桃娘子抓来问罪。可这事也不急于今日啊!
这白怀简,不过一个讼师罢了,上蹿下跳的,是真不把他这个知府放在眼里吗?
知府心里愤愤,可转念一想。
他与白怀简相识已有七八年,当时他还是个青葱少年,个头也没现在那么高大。
他还未成为讼师前,日日在衙门听审,和差役们混得熟,简直把衙门当成半个家了!
虽然白怀简经常帮他解决一些棘手的事,但他的眼神,让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上位的威迫感。
这次他还是同意了。
“桃娘子毕竟是从京城来的,牢里不如安排得妥帖些.....”白怀简又补了一句。
这刚将打牢收拾好,桃娘子不仅没抓到,竟然还让她敲了登闻鼓,成了原告。
若是原告,未定案前,不可拘捕。
白怀简够聪明了,这个桃娘子也不是省油的灯!
无奈之下,知府穿戴整齐,铁青着脸走向公堂。
“威——武——!”
两排衙役用棍杵着青石地面。
姜宜年笔直地跪在堂下,神色从容。
“堂下何人,为何击鼓?”知府一拍惊堂木,眼神却频频向姜宜年示意,又开口暗示道,“姜氏,这衙门的惊堂木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你一介女流,行事莫要如此冲动,若是现在撤状,本府念你初犯......”
“回大人!”姜宜年毫不领情,朗声打断了知府的暗示,“民女姜宜年,今日击鼓,是要状告城东赵大员外!”
知府被噎了一下,揉了揉眉心:“这....本知府发出去的拘票,你没收到吗?来人!”
姜宜年跪着,昂着头:“此乃两件事,现下是民女击鼓!民女要告....”
“大人,既然案情错综复杂,不如由在下替赵员外理一理。”
堂外人群自动分开,只见白怀简一身素袄,跨入公堂,后头跟着青竹,背着竹筐。
姜宜年看到他,想到那拘票上白怀简的名字,幽幽别过脸,不想看他:“是赵员外给的银子太多,白讼师快得连良心都不要了?”
“桃娘子,此言差矣,我这是来帮赵大员外来应你的诉讼!”白怀简停在姜宜年身侧,微微侧首看着她。
“而且不是我接下这案子,换作别的讼师,你以为你还能全头全尾地跪在这里击鼓吗?”
姜宜年一愣,抬头对上白怀简的眼睛,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?
白日里,她从赵府带回了燕娘子。赵大员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,心中必怀怨怼。可那不过是个妾室罢了,赵婉儿也已不嫁沈书舟,为何又要抓捕她?
这赵员外在雁北郡是个人物,也定是他白怀简的长期大主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