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宜年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,突然下起了暴雨。
两文茶馆果然被砸了个稀巴烂。
方才还摆满了热汤好肉的长桌,碎成了一地烂木头。
几个老人弓着腰,在一片狼藉里翻拣着还能用的东西,没人抬头,没人说话。
姜宜年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滴答,她看着那几个茶室老人的影子,一时无话。
沈书舟没走。
他坐在茶馆角落里还算完好的条凳上,青衫湿了半边,疲惫地喘着粗气。见姜宜年进来,他抬起眼:“桃娘子,他们说,说延误婚期的理由,是赵大小姐被查出已经丢了清白!我不信!”
“白讼师竟帮着赵员外,我不信可不得不信”
“这世道怎么了,怎么看着都是好人,回头都在捅刀子?”
姜宜年回过神:“这赵员外告的是我,怎么传到此处,竟和赵家小姐的清白挂上钩了?!”
“桃娘子,雁北这地方,能打一架解决的事,是不会上公堂的。”沈书舟颓然地捂住脸,仿似天塌了一般,“若真上了公堂,掺和其中的人,无论男女,也会被外头那些人的嘴,传得污秽不堪。”
姜宜年想起了今日在公堂外看热闹的人群,那阵势,确实看起来比京城顺天府开堂时候,瞧的人还要多。
她沉默不语。
沈书舟愣愣地看着她,竟抽泣起来,“还是我太没用了!婉儿怎么办不管她以后嫁谁,她这一辈子,都要背着不洁的名声了”
这时,钟叔从里间走了出来,把蜡烛搁条桌上,叹了口气:“老家伙们,这几日,先不见了,不知道还会惹来什么祸事呢,大家保命要紧!”
“差爷还没走多远,那些砸铺子的就来了。那林老头喝酒喝多了些,也上去动了手,被官爷们以寻衅的名义押去牢里头了。”
“林家丫头和岩十三这个准女婿,抱上阿梨也跟着去府衙那边了。”
听着钟叔说着后头发生的事,姜宜年头越低越深,看不出神色。
“这茶馆被砸两次了”
“我们这些人,有个地方能安生坐坐没想惹出这么多事”
姜宜年听到这话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但转念一想,钟叔说得没错,她来此地前,这些老人有燕娘子照顾着,喝茶,聊天。
日子清苦,但是平静。
后来,她先招来了几个婆子闹事,又招来了假的白怀简骗钱,又鼓励燕娘子反抗
现在想来,其实就算最早钱大财主上门讨债,她若不管,赵员外顾及自家宅院,给点银子就能解决。
至于那个“白怀简”,她何尝是完全没有私心?
姜宜年自嘲地笑了笑,“确实走到哪里,就把灾祸带到哪里。可能我真的是个黑寡妇吧”
“桃娘子,老朽不会说话,不是这个意思!”钟叔急急摇摇头,叹道:“老头子们是心疼你啊!”
“为了不相识的人,连眼都不眨地花了五千两救人。老朽也常觉得愧疚,要不是我们着急又眼界浅,桃娘子这五千两,怎么就打水漂了?”
“再说燕娘子,你如此有智有谋去抢他们回来,跳出火坑。他们感激你,更尊敬你!”
“可是,你这么的善,心里又是这样苦。”
外面下着暴雨,春日里的第一道惊雷在云层中轰然劈下!
“桃娘子,你护着我们,我们感激。可谁来护你啊!”
“你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,以为只要自己够硬、够狠,就能护住所有人。”
“有时候,退一步,未必是输局。”
又一道惊雷劈下,暴雨如瀑。
这夜,许是雨声太大,她辗转反侧,最后起身翻到空间里。
自从有了空间之后,似乎每次她心绪不宁,总是会躲进来。
里头,永远落英缤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