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影下的老者静立无言,目光平静地扫过神府基址,又落在福德与秀文身上。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山石般的沉凝,仿佛能穿透表象,直视本质。
福德与秀文定了定神,上前几步,拱手为礼。
“在下福德/秀文,新授神职,在此开辟神府。不知尊驾可是此山岳山神?冒昧动土,尚未登门拜会,失礼之处,还请山神见谅。”福德语气诚恳,不卑不亢。
老者微微颔首,声音低沉,带着山风穿林的沙哑回响:“老夫岳玄,受苍梧山君敕命,镇守栖霞山及方圆百里山林,已三百余载。二位神君不必多礼,天庭法旨在此,开辟神府合乎规制,何来冒昧。”
他顿了顿,手中的松木杖轻轻点地,缓步从松影下走出,更清晰地展露身形。麻衣之下,肌肉虬结,肤色如古铜,虽显老态,却无半分佝偻,反而有种磐石般的稳定感。
“老夫不请自来,只是感知山中地脉灵气变动,前来一观。此地确为栖霞山灵眼之一,二位眼光不错。”岳玄目光再次扫过已成形的地基与池塘,脸上并无不悦,但也无甚热络,“此泉名‘漱玉’,乃山中地脉灵乳所化,经年不绝,有涤尘清心之效。以此水酿酒,可增清灵之气;浇灌灵植,亦能助长生机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向福德与秀文:“此泉与老夫洞府所在灵脉,乃同源分流。二位神府既用此泉,便与老夫有了一份地脉之缘。日后神府运转,引聚灵气、疏导地脉之时,需留意彼此平衡,莫要过度汲取,损了山中根本,亦莫要阻塞流转,淤积灵气。此山安宁,方是根本。”
这番话,既算是接纳了新邻居,也点明了彼此相处的关键——维系栖霞山整体的灵脉平衡。话虽直接,但道理清楚,并无刁难之意。
“山神放心。”福德肃然道,“我等既居此山,自当爱护山中一草一木,一泉一石。开辟神府,只为履行神职,庇护四方,绝无涸泽而渔、损害山灵之意。日后神府运转,定会与山神沟通,共护灵脉安稳。”
秀文亦柔声道:“正是。我等初来,许多山中规矩、地脉细节尚不熟悉,还需山神多加指点。这漱玉泉既是山中灵物,自当珍惜善用,不敢妄为。”
见二人态度谦和,言语在理,岳玄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许,微微点头:“如此便好。老夫性喜清静,不善交际,常年居于山腹洞府,梳理地脉,看顾山中生灵。二位神君履职,若非必要,不必常来叨扰。若有涉及山中安危、地脉异动、或精怪为祸之事,可凭此物唤我。”
说着,他伸手在身旁那株高大古松的树干上一拍,一枚巴掌大小、形如松果、却泛着青玉光泽的物事应手而落,飘向福德。
福德接过,触手温润如玉,隐隐有山灵之气流动。
“此乃老夫山中一枚千年古松所结的‘玉松子’,经老夫点化,内含一丝地脉印记。捏碎此物,老夫无论身处山中何处,皆可感应。寻常小事,莫要轻用。”岳玄淡淡道,“若有紧急,亦可凭此物,借山中草木传讯,但需消耗些灵力。”
这便是“邻居”给予的联络信物,也是划下的界限:保持距离,互不干涉日常,但在重大事务上可相互通气、守望相助。
福德郑重收好玉松子,再次道谢:“多谢山神馈赠,我等记下了。”
岳玄似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,不再多言,转身便欲离去。
“岳山神请留步。”秀文忽然出声,声音柔和。
岳玄脚步一顿,侧身看来。
秀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,正是之前陶主簿所赠“五谷精粹”中的一小部分。她将玉瓶托在掌心,微笑道:“此乃临川城隍所赠‘五谷精粹’,蕴含地脉灵气与五谷精华,对稳固根基、滋养灵体或有裨益。山神镇守山林,梳理地脉,劳苦功高。此物与山神或有助益,区区薄礼,聊表敬意,也谢过山神今日指点与馈赠。”
这“五谷精粹”虽是地祇之物,但其蕴含的纯净地气与生长精华,对山神这类地祇而言,确实是颇为合适的滋补之物。此礼不算重,但胜在贴心,也表明了睦邻友好的态度。
岳玄目光在那玉瓶上停留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色,似乎没料到这位新来的“善愿仙使”如此会做人情。他沉默片刻,没有推辞,伸手一招,那玉瓶便飞入他手中。
“有心了。”他简短地说了一句,将玉瓶收起,脸色似乎又和缓了半分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