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怡想了一会儿,手里的勺子放回了盘子里。
金属碰在瓷盘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抬起头,看着齐云萧。
看着他那张因为赶了太远的路而苍白憔悴的脸。
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期待。
“我就是不想回去,怎样——你要绑架我吗?”
她的下巴微微扬起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倔强。
她不想回去。
她不想回无锡。
裴怡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。
她不想让任何爱,任何人束缚她。
她这辈子已经被束缚够了。
小时候被她妈的“为你好”捆着,
长大后被社会规训的“女孩子就应该这样”捆着,
在无锡被那些周围人期待的按部就班,结婚生子的眼神捆着。
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。
笼子门明明开着,她却一直不敢飞出去。
不是怕外面有雨。
是怕飞出去以后,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。
她本来就要淋雨,她不需要别人停下来等她,为她撑伞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她讨厌别人为了她牺牲,为了她放弃什么。
包括她母亲,说为了裴怡没有再找过对象。
她妈总说她为了裴怡,放弃了再婚的机会,放弃了更好的生活,放弃了自己的人生。
回过头这一辈子,
“我都是为了你好,我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你。”
这样的话太沉重,她负担不起。
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,压在她肩上。
压得她直不起腰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她想脱掉枷锁,可每次刚解开一颗扣子,她妈就会说“你冷”。
她又乖乖地把扣子扣回去。
拒绝道德绑架,从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开始。
这是裴怡最近才学会的道理。
她以前总觉得要对得起这个,对得起那个,对得起所有人。
后来她发现,她对不起的——
只有她自己。
她要做野花,做千千万万个她,肆意生长。
长在路边也好,长在悬崖边也好,长在那些没有人经过的地方也罢。
不需要被修剪,不需要被浇水,不需要被搬到阳台上晒太阳。
她可以淋雨,可以吹风。
可以在冬天枯萎,在春天再长出来。
唯独盆栽不能限制她。
“兄弟,茶要泡开,人要看开。”还不等齐云萧作答,平措突然抢先开口。
他的手里端着那杯酥油茶,金色的壶嘴还在冒着热气。
他把杯子往齐云萧面前推了推。
那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够杯底的茶水晃了一下,溅出一小滴。
落在桌布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他眼底没有笑意,“喝完这杯,你可以滚蛋了——”
多吉方才听到裴怡的表态,心里也开心了不少。
像一朵终于等到太阳的太阳花。
“就是,听见没,裴老师不欢迎你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藏不住的得意。
他看了齐云萧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