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成!他在码头干了快二十年!他什么话都不敢说!他连看见你们这些鬼佬都绕着走!你们杀他?你们杀他!!”
“啊——!!”
然后整个人群炸了。
那不是往前涌,是直接炸。
几百颗心脏同时爆开,几百张喉咙同时嘶吼,几百只拳头同时砸向铁丝网。
铁丝网嘎吱一声往内倾斜,水泥支柱从地底下拔出来,崩裂的石子横飞四溅。
有人徒手抓住铁刺往外拽,手掌被贯穿了,白骨都露出来了,还在拽。
有人叠**梯翻过了沙袋,扑倒了机枪手。
有人用安全帽砸英国兵的头盔,砸得塑料爆裂,钢盔上凹进去一个坑,砸了一下又一下。
有人抢过英国兵的步枪,抡起枪托就砸。
军官拔出左轮,朝天开了两枪。
枪声在沸腾的怒吼里像石子丢进海啸,湮灭无闻。
他对着无线电拼命喊,声音都劈了,没有人听。
士兵们被冲散成几小撮,有的扔了枪,有的被按在地上,有的往栈桥方向跑。
栈桥上的那一排兵站在原地,枪口垂下来了。
他们看着几百个浑身是血的人朝他们涌过来,有人也扔了枪。
阿成死的消息,在星洲的街巷里像野火一样烧开了。
胶园里,英国人派来催工的保安队还没走。
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冲进胶园,喊了一声:“码头开枪了!英国人打死了阿成!”
割胶工们正在跟保安队对峙,听见这句话,齐刷刷扭头。
然后他们把胶刀往地上一摔,白花花的胶液淌了一地,没人回头看一眼。
保安队的人端着警棍站在那儿,进退不得。
为首的那个看了身后的胶园主一眼,放下了警棍。
巴士站,几个被港务局叫来“顶班”的临时工正准备发车。
一个司机从外面回来,巴掌往方向盘上一拍:“别开了,码头死了人。”
临时工们愣了两秒,拔出车钥匙,扔进工具箱里。
排队的乘客里有骂的,有叹气的。
一个老太太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放,转身就走。。
电厂,拉闸的命令不是工会下的,是个老师傅自己动的手。
他把控制室的电闸一个一个拉下来,整条街的灯同时灭了。
有人拦他,问拉闸干什么。他说码头那边死了个人,叫阿成。
拦他的人把手松开,自己又去拉了一道,半座星洲黑了。
星洲总督府,总督站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刚从伦敦发来的电报。
苏军在东德全线演习,三十个师,一万两千辆坦克,局势一触即发。
远东兵力即刻收缩,星洲驻军归营,港内军舰待命,不得开火。
总督自行与唐人领袖接触,防止事态扩大。
命令重申,星洲各营不得出营。没有伦敦的直接命令,任何情况下不得再开火。
顾德把第二份电报揉成一团,扔进纸篓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电话,拨了李广耀的号码。
李广耀接起电话的时候刚回到芽笼总部。
他今天一大早就去胶园和巴士站了,一个点一个点地跑,确保罢工的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上。
回到办公室,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喝。
电话响了。
“总督先生。”他听了几秒,“可以,我下午去总督府。”
他挂上电话,刚转过身,陈亚才推门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