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帝脸上露出一丝淡笑。在他看来,臣子做事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
朝廷不需要白白付出赏赐,只需要给一个看得见、却需要拼命才能摸到的目标,便足够让人为之奔走。
公孙度有能力,那就让他把能力用在大汉的边境上,真能做出成绩,再给他相应的权位也不迟。
至于现在,一个未来的允诺,便已经足够。
灵帝从御座起身,在内侍的簇拥下,前往后宫参与新年宴饮。对他来说,这一天过得顺心如意,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而灵帝的诏书历经近一个月的跋涉,终于抵达了朝鲜城。
彼时公孙度正在郡府衙署查阅边军籍册与流民安置文书,听闻洛阳传旨官已到府门,他当即放下手中竹简,整肃衣冠快步出迎。
没有大肆铺张的接旨仪仗,也无周遭官吏的簇拥围观,公孙度独自一人在府门正厅跪接诏书,中使朗声宣读灵帝的旨意,清晰入耳。
中使宣读完旨意,见公孙度神色平静,心中还暗自揣测,这位边郡太守怕是会对这没有实钱实官、只凭功劳换取四郡统筹之权的许诺心生不满。
毕竟在朝中官员看来,远在边地的太守,所求无非是朝廷的金银赏赐、品级升迁,如今天子只给了一句空泛的许诺,换做旁人,难免会觉得朝廷薄待功臣。
可他不知,公孙度垂首跪地的模样之下,心中早已翻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中使宣读完毕,公孙度恭敬叩首接诏,起身时面色依旧沉稳,礼数周全,丝毫未露半分异样。
安排好食宿事宜,又赠了些边地特产作为薄礼,直到送走中使,独自回到郡府内室,关上房门的那一刻,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,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。
公孙度扶着桌案,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诏书,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。他不是不明白,这是天子的权术,是不费一钱一官的空赏,是用一个未来的权位,逼着他在边地拼命效力,为大汉收复旧土、安定边境。
换做其他官员,或许会觉得被天子拿捏,心中愤懑,可落在他公孙度眼里,这恰恰是梦寐以求的良机,是瞌睡时递到眼前的软枕。
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。如今大汉天下尚算太平,朝堂秩序井然,地方无大乱,朝廷对各地郡县管控严密。在这样的时局下,哪怕他能升任一州刺史,也依旧在朝廷的规矩束缚之下,不敢擅自扩军、不敢私蓄兵力,只能按部就班做个守土官吏。
可他心里明白,这太平日子终究不会长久,日后天下动荡,群雄并起,没有足够的实力,终究只能沦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。
若只守着乐浪一郡,以一郡之地、一郡之兵、一郡之民,即便他苦心经营,也终究格局有限。
日后那些崛起的枭雄,哪一个不是坐拥数郡之地,手握数万精兵?
他若困守一郡,实力差距只会越拉越大,最终在乱世之中连立足之地都没有。
更重要的是,他有自知之明。自己并非天生的雄主,前世不过是一个普通学生,没有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,也没有运筹帷幄的用兵之能。
别说日后与曹操、刘备、孙权那样的盖世枭雄一争高下,便是如今同在幽州边地的公孙瓒,已是他眼前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。
公孙瓒勇武过人,统兵多年,麾下兵强马壮,在边地声望极高,自己若没有独特的根基,根本无法与之抗衡。
这些时日,他一直被一件事困扰,就是不能离开边郡。
只有在边郡,他才有正当的理由整顿军务、招募兵卒,以抵御外敌侵扰为名扩充实力,不会引来朝廷的猜忌与打压。
一旦离开边郡,调入内地为官,便等于自断臂膀,失去了招兵买马的合理名头,再无发展的可能。
可边郡之地大多偏远贫瘠,乐浪一郡人口稀少,粮草有限,即便全力经营,也难成大气候。
人口,是他最大的短板,也是他一直愁闷难解的症结。
而如今,洛阳的一道圣旨,彻底解开了他的困局。
天子许他,若能收复汉四郡全境,便授他统筹四郡军政之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