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疤脸少年听到这番话,原本挂在脸上的嬉闹笑意骤然凝固,仿佛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冻结。
他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不受控制地猛然握紧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,呈现出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。
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,从眉骨处蜿蜒而下,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,在明晃晃的日光映照下,显得异常醒目而刺眼,仿佛每一道纹路里都深深镌刻着未曾言说的腥风血雨与沉痛过往。
陈华目睹他这副神情骤变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早已预料的了然。
他上前一步,轻轻地将手掌搭在少年的肩头,力道温和却带着抚慰的意味,同时将声音压低,转向苏妙灵,语气沉缓地解释道:“他名叫沈策,我们这些熟识的人都唤他‘阿策’。他是最早一批决心追随公子、投身于这番事业的人,而且……是其中最奋不顾身、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那一个。”
苏妙灵闻言,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颤。
她凝望着沈策那双骤然间掀起惊涛骇浪的眼眸,那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、磐石般不移的执念,以及一种仿佛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、无比坚定的决心。
这复杂汹涌的情绪让她一时怔住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沈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。当他再次抬起眼帘时,先前所有外露的情感都已被收敛得干干净净,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执着。
他抬手,指尖缓缓抚过脸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,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,但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严冬的凛冽寒意,同时又燃烧着灼人的赤诚火焰:“哪里有什么死而复生……不过是因为心里揣着太多不甘,拼着一口气,非要再回来闯荡这一遭罢了。”
他原本只是现代社会里一个痴迷于秦汉风云的高中学生,因缘际会之下,竟穿越时空,来到了烽烟四起的战国末年。
一睁开眼,便发现自己成了秦国军营中一个籍籍无名、生死由天的小兵。
凭借着来自未来的、超越时代的军事知识见解,以及一股不怕死的狠劲与孤勇,他在战场上拼命搏杀,屡立战功,很快便脱颖而出,进入了秦王嬴政的视野,并被其赏识,提拔为身边的亲信护卫将领。
在那段岁月里,他跟随嬴政四处征战,南征北讨,既在帷幄之中出谋划策,也于沙场之上冲锋陷阵。
他亲眼见证着这位年轻的君王如何一步步稳固权柄,胸怀囊括四海之志,不知不觉间,已将辅佐嬴政成就一统天下的伟业,视作了自己生命中最崇高的使命。
他由衷钦佩嬴政的雄才大略与宏图远略,也深深感念对方的知遇之恩与信任倚重。
早在不知不觉中,他便已将自己的性命,毫无保留地交托到了嬴政手中。
然而,乱世之中危机四伏,杀机暗藏。在一次嬴政微服出行的途中,他们不幸遭遇了精心策划的埋伏。
霎时间,无数刺客从暗处蜂拥而出,刀光剑影交织成网,招招直指嬴政的要害。
为了掩护嬴政安全撤离,沈策毅然决然地选择独自断后。
他身中数箭,多处被刀枪所伤,却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支撑,直到援军赶到。
最终,他力竭倒在漫开的血泊之中,气息断绝。
在生命逐渐流逝的最后时刻,他模糊的视线里,只剩下嬴政安然无恙、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——遗憾没能亲眼看到他所效忠的君王扫平六合,一统山河;遗憾不能再陪伴他左右,共同走完那条通往千秋霸业的漫漫长路。
然而,当他再次恢复意识、睁开双眼时,却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现代,身处那间熟悉的卧室。
书桌上摊着未写完的历史试卷,窗外传来都市惯常的车马喧嚣。周遭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,那段波澜壮阔、铁血交织的乱世经历,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、惊心动魄的幻梦。
可是,身上那些本应早已愈合消失的旧伤,却时常隐隐作痛;脑海中,嬴政从容坚定的面容、战场上震耳欲聋的金戈铁马之声、那些曾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同袍……所有的一切都鲜活如昨,历历在目。
他回到了安宁祥和的现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