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亦非缓缓抬起眼眸,目光平静而深远地落在那个正抱着小老虎玩偶、因欣喜而雀跃不已的苏妙灵身上。
他眼底那一抹唯独对她才会流露的温和神色,仿佛带着无声的暖意,将他周身原本萦绕的、仿佛终年不化的冰雪寒意,一点点消融殆尽,只余下难以察觉的柔软。
他怎会不清楚八面玲珑背后所谋划的一切?
自从八面玲珑暗中集结死士、将目标悄然锁定在紫兰轩的那一刻起,那些遍布韩国都城、如同无形之网的白府眼线,便早已将所有风吹草动、每一处细微的动向,都一字不差地整理呈报至他的面前。
那场即将席卷紫兰轩的血雨腥风,那些隐藏在暗处、招招致命的埋伏与杀局,他其实比韩非还要更早、更清晰地洞察全貌,心中早已有了一张完整的棋局图景。
今日特意派人将苏妙灵唤来白府,从始至终,都是他有意为之的安排。
他太清楚紫兰轩这一战的凶险程度——八面玲珑手段狠辣、心思缜密,麾下杀手皆是亡命之徒,出手招招指向要害,即便是强如卫庄那般的人物,在此等围杀中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,更何况是那些身陷其中、难免力有未逮的流沙众人。
苏妙灵生性活泼跳脱,遇到事情总爱好奇凑近,一旦不慎卷入厮杀的战场,哪怕身旁有人竭力相护,也难免会被四处飞溅的战火与刀光所波及。
他不愿意,也绝对不允许她卷入这趟混乱而危险的浑水之中,沾染上半分血腥与杀伐之气。
可所有这些深藏的顾虑与筹谋,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对她吐露过半个字。
不必说,也不能说。
若是直接向她言明紫兰轩此刻危机四伏、杀机暗藏,以这丫头平日里执拗又率真的性子,必定会不顾一切地挣脱所有阻拦、毫不犹豫地赶回去,到那时非但护不住她,反而可能因为她的贸然闯入,将她直接推入更深的险境之中。
倒不如用她平日喜爱的玩偶、时常惦记的香甜糕点,暂且将她安稳地留在这白府之内,让她远离那是非纷争之地。
只要她能在自己的视线所及之处,平安无恙、安然自在,那么于他而言,便已足够。
至于紫兰轩中正在上演的混战,流沙众人的生死挣扎,乃至八面玲珑那膨胀的野心与算计,对他白亦非来说,都远远不及眼前这人的分毫安危来得重要。
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光滑的壁沿,杯中热茶蒸腾起袅袅淡白的雾气,氤氲缭绕间,模糊了他眼底深处那些复杂而深邃的情绪。
望着苏妙灵一副毫无心事、吃得一脸满足的单纯模样,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又悄然加深了几分,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,仿佛对城外那场一触即发、已然爆发的激烈大战全然不知情:“慢些吃,又没人与你争抢。若是真喜欢这口味,往后我便让人日日都给你备着。”
苏妙灵嘴里塞满了软糯的糕点,忙不迭地点头回应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一心囤满食物的小仓鼠,满心满眼都沉浸在眼前美食与怀中玩偶带来的简单欢喜里,丝毫未曾察觉身旁这位义兄眼底深藏的隐忍与无声的守护。
她压根没有料到,自己此刻所拥有的这份安稳与欢愉,全然是白亦非在幕后刻意拦下了所有汹涌而来的凶险,为她独自撑起的一方宁静净土。
曦在她的意识深处静静沉默着,这一次,没有再出言调侃或吐槽。
祂早已透彻地看穿了白亦非所有未曾言明的心思,看透了这位在外人眼中冷血狠戾的血衣侯,唯独对苏妙灵藏着这样一份深沉而不动声色的温柔与偏袒。
祂能清晰感知到白亦非周身那刻意收敛起来的凛冽杀气,能察觉到他看似闲适慵懒的姿态之下,对紫兰轩方向始终留有一份时刻关注的心神戒备,可祂终究选择了静默,没有将这一切点破。
有些守护,本就无需言说,只需默默存在。
而此刻的紫兰轩方向,激烈的厮杀声已然冲破云霄,兵器碰撞的锐响与呼喊交织成一片,隐隐的火光甚至染红了远处的半边天际,映出一片肃杀而动荡的夜色。
盖聂手持渊虹,身形稳如山岳,剑气纵横挥洒之间,每一招都显得沉稳而凌厉,硬生生逼退了八面玲珑麾下如潮水般涌上的一众死士。
他俯身迅速查看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