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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二十章寻刀
第二十章寻刀







宋焘在河南府待了一个月。一个月里,他每天都在街上走。他走遍了每一条巷子,看遍了每一个角落。他看见了卖菜的被收税的欺负,看见了拉车的被当兵的打,看见了寡妇被邻居指着脊梁骨骂。他看见了很多,比天书上写的多得多。天书上的故事,是写下来的,干干净净的,有开头,有结尾,有因果。人间的日子,是活出来的,乱七八糟的,没有开头,没有结尾,有因没果,有果没因。



他站在街边,看着一滩积水。水里映着他的脸,很瘦,很白,眼睛很亮,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石子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那张脸很眼熟。像谁?像乔生?像张福?像商三官?像每一个他看过的人。



他摸了摸怀里的笔。笔还在,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


“你不能一直站着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


他开始找一个人。一个能替他做的人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不知道他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这样一个人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找到他。







宋焘去了府衙。府衙很大,门口站着两个差役,腰里挂着刀,脸上没有表情。宋焘站在对面街角,看着进出的人。穿官服的,穿绸缎的,穿布衣的,穿破衫的。每一个人他都会在心里问一句:是你吗?



第一天,他看见一个官员,骑着高头大马,前呼后拥。衙役在前面开道,百姓纷纷避让。他下了马,走进衙门,头也不回。宋焘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不是。



第二天,他看见一个师爷,从侧门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食盒。他低着头,走得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走到街角,钻进一辆马车里,走了。宋焘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,摇了摇头。不是。



第三天,他看见一个捕快,从衙门里出来,腰里挂着铁链。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剔牙。走到街边,踢了一个乞丐一脚,骂了一句,走了。宋焘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不是。



他在府衙门口站了三天。三天里,他看了上百个人,没有一个是。







宋焘去了集市。集市很热闹,人挤人,肩碰肩。卖菜的,卖肉的,卖布的,卖杂货的,扯着嗓子喊。算命的,耍猴的,说书的,拉琴的,围成一圈。宋焘站在人群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每一个人的脸,他都会仔细看。看他的眼睛,看他的手,看他的步子。



第一天,他看见一个汉子,生得五大三粗,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。他走到肉摊前,一刀下去,骨头都剁碎了。宋焘看着他,心里想:你心里有火吗?汉子收了钱,笑嘻嘻地走了。宋焘摇了摇头。不是。



第二天,他看见一个书生,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他站在书摊前,翻了一本又一本,一本也没买。书摊老板不耐烦了,说:“不买就别翻了!”书生红着脸,放下书,走了。宋焘看着他,心里想:你心里有火吗?书生低着头,走得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宋焘摇了摇头。不是。



第三天,他看见一个老人,挑着一担柴,从山上下来。他的背驼了,腿弯了,每一步都很慢。走到集市上,放下担子,等着人来买。等了半天,没人来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又把担子挑起来,走了。宋焘看着他,心里想:你心里有火吗?老人走了,背影越来越小。宋焘摇了摇头。不是。



他在集市站了三天。三天里,他看了几百个人,没有一个是。







宋焘去了城隍庙。不是他的庙,是河南府的城隍庙。比他那座大得多,但也破得多。屋顶漏了,墙皮掉了,神像上的金漆都剥落了,露出里面的泥胎。庙里没有香火,地上落了一层灰。一个老庙祝坐在门口晒太阳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


宋焘走进去,站在神像前。神像的脸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知道,那里面住着一个城隍,和他一样。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后他问了一句:“你在吗?”



没有人回答。神像还是那副样子,似笑非笑,似看非看。宋焘等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老庙祝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


“你找谁?”老庙祝问。



“不找谁。”宋焘说。



“那你来庙里做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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