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泛起第一缕淡白晨光时,乱石滩上的硝烟才渐渐散去。
一夜血战过后,整片洼地被鲜血浸透,泥土松软发黑,踩上去黏腻湿滑。倒伏的尸体层层叠叠,有东马场精锐,有汉军士卒,也有拓跋部的骑兵,兵器、甲片、弓弦、破碎的盾牌散落一地,被火把烧出的焦痕随处可见。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、烟火气、焦糊味混在一起,浓重得久久散不去,连吹过的晨风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嬴策一身银铠依旧挺拔,只是披风边角沾了几点血污,长剑入鞘,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,居高临下望着整片战场。他神色平静,没有大胜之后的骄纵,也没有丝毫松懈,反而比往日更加凝重。
秦苍一身铁甲,浑身沾满血与灰,快步走上高台,单膝跪地,声音沉稳有力:
“将军,战场已初步清理完毕。阵亡将士遗体集中安放,伤兵全部送入帐篷救治,军医全力施救。东马场三千精锐无一漏网,赫连铁首级已割下,用木盒封存。此战我军阵亡一千二百六十七人,重伤四百一十三人,轻伤近千人,拓跋部伤亡七百余人,缴获战马一千八百余匹,弯刀长矛弓箭共计三千余件,皮甲、马鞍、马料若干。”
嬴策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远处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上,淡淡开口:
“伤亡比我预想的要轻。赫连铁的精锐虽勇,却陷入绝境军心自溃,算不上真正硬碰。你传令下去,阵亡将士一律登记造册,战后由朝廷抚恤,家小由地方供养;重伤者优先医治,轻伤者就地休整,不必急于出工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秦苍沉声应下,又微微皱眉,“只是将军,有一事需提前防备。赫连铁战死、主力尽灭的消息,用不了半天就会传遍漠北。东马场本部必定人心大乱,黑水河畔的可汗也绝不会坐视不理,他很可能趁我们立足未稳,出兵抢夺东马场草场与战马,甚至联合周边小部族,断我们后路。”
嬴策自然清楚这一点。
赫连铁一死,东马场就成了一块摆在桌面上的肥肉。
可汗缺兵、缺粮、缺战马,东马场有数万匹良马、丰美的草场、囤积多年的粮草,对他而言,是东山再起的唯一希望。
一旦可汗抢先进入东马场,收拢赫连铁旧部,整合周边小部族,短短几天内就能重新拉起一支数万人的大军,到那时,他们之前所有的布局、血战、牺牲,都会大打折扣。
更麻烦的是,东马场内部并非无人。
赫连铁虽死,他的弟弟赫连猛,还在本部留守,手中握有近两千部族兵,加上族中青壮、老幼、牧民,足以临时拼凑起一支武装。
这群人无首无措,既怕汉军屠族,又怕可汗吞并,极有可能在恐慌之下,做出孤注一掷的选择——要么降汉,要么降可汗,要么干脆闭寨自守,谁来打谁。
一步走错,满盘皆险。
“可汗一定会动。”嬴策语气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他现在手里还有近三万残兵,看似人数不少,实则军心涣散、粮草不足,不敢与我们正面决战。他最可能做的,不是强攻,而是趁乱偷袭东马场本部,抢走战马、焚烧草场,再裹挟赫连铁旧部北逃。”
秦苍立刻明白了其中要害:
“将军是说,可汗不要地盘,只抢资源?他想把东马场掏空,让我们得到一片废场?”
“正是。”嬴策点头,“可汗很清楚,正面打不过我们,占据东马场也守不住。可他只要把战马、粮草全部带走,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光,东马场就成了一片死地。我们就算拿下,也得不到任何补给,反而要分兵驻守,陷入被动。”
拓跋石此时也快步走上高台,抱拳行礼,神色带着几分急切:
“殿下,秦老将军说得没错!草原部族最现实,谁有马、谁有粮,他们就跟谁走。可汗一旦抢先进入东马场,那些墙头草小部族,一定会倒向他!到时候,我们不仅拿不到马场,还会被彻底牵制在乱石滩,进不能进,退不能退!”
他顿了顿,主动请命:
“殿下,末将愿率本部骑兵,即刻奔袭东马场!我熟悉东马场地形,也认识赫连铁的旧部头领,只要我们赶在可汗前面抵达,就能稳住人心,劝降赫连猛,守住马场!”
周围几名汉军校尉也纷纷上前:
“将军,请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