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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六章 升堂颁新政,立威镇晋阳
崇祯十年,二月十二,晨。



料峭春寒裹着薄雾漫过太原城,残破的城墙在朦胧中若隐若现。街巷萧索,屋瓦冷寂,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困兽,在饥饿与寒意中艰难喘息,连风掠过街巷的声响,都带着几分颓丧的死寂。



巡抚衙门前,石狮残缺依旧,但门楣上那方“巡抚山西行辕”木牌,已在昨夜连夜拭擦干净,褪去了积年尘垢,在初升的晨光中泛着冷亮的微光,无声宣告着新主官的到任。



卯时三刻,车马陆续抵达。



布政使宋贤、按察使李仙品、都指挥使许定国三位正印官最先到场,绯袍齐整,神色端肃,再无往日的散漫懈怠。其后是三司副使、佥事,太原知府王宫臻及属官,再后是太原镇标营游击、守备等实权将领,太原营参将周遇吉亦在武将队列之中,身姿挺拔,眼神沉静,与周遭武将的惶惑、倨傲截然不同。



文武百官四十余人,按品级鱼贯而入,在前衙大堂两侧肃立,无人随意交头接耳。与几日前城外迎官时的慵懒、疲惫截然不同,今日众官无论心内如何盘算,面上都带着一层谨慎与凝重。新任巡抚周砚昨日入城后,不问宴饮,不叙闲话,直索全省账册,连夜调兵接管城防、武库与粮仓,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,与坊间传闻中“重金求官、只想躺平的河南纨绔”,相去甚远,没人敢再轻易小觑。



人群末尾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绿袍的小官,忍不住踮脚往前望了望,又迅速缩回去,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僚说:“这位抚台,怕是不好糊弄。”同僚没接话,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神色愈发拘谨。



武将队列中,一个守备偷偷摸了摸腰间瘪了大半的钱袋——他已经半年没领到足额军饷,连糊口都难。今日升堂,他满心盼着,新抚台能给军务、粮饷一个准信,指尖攥得刀柄都发了滑。



队列前排,布政司右参政张孙振正与按察司副使李实低声咬耳朵,两人眼神交汇,都藏着几分不安,时不时瞥一眼后堂入口,不知在盘算什么。许定国站在武将首位,身量魁梧,手按腰间佩刀,满脸倨傲,眼底却藏着几分阴鸷,时不时扫一眼身侧的王忠嗣三人,满是敌意。



辰时正。



堂鼓三响,沉闷声响振得大堂梁柱微颤,肃穆之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


“巡抚大人升堂——”



中气十足的喝令声落,周砚自后堂缓步转出。



今日他未着常服,换上一身簇新绯色官袍,头戴乌纱,腰间束着玉带,仪容清俊挺拔。补子上绣的锦鸡昂首展翅,正是文官二品的标识。连日的跋涉、夜查账册的劳顿,并未让他显得憔悴,眉宇间反倒比初入晋阳时多了几分沉凝笃定,已隐隐有了主政一方的封疆气度。



没人知道,他方才在屏风后,对着铜镜反复顺了三遍气,嘴里还碎碎念着“别慌别慌,照着稿子念就行”,藏在袖中的手,正死死攥着一块素帕,手心早已沁出冷汗——这是他第一次以山西巡抚的身份,升堂理政,面对全省文武要员,心底难免紧绷,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姿态,不露半分怯意。



他身后,高颎青衫肃整,手持草拟好的令谕文书,静立一侧,目光幽沉地扫过堂下百官,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。再往后,王忠嗣、张须陀、李存孝三将顶盔披甲,按刀肃立,周身久经沙场淬炼的铁血煞气隐隐漫开。杨再兴分立堂门两侧,按刀瞪眼,浑身是藏不住的锐气,虽静默无言,却如铁幕般罩住了整座大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

周砚在公案后稳稳落座,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百官,神色淡然。



堂中一时死寂,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微不可闻。



“诸位。”



周砚开口,声音不算高亢,却字字清晰,如钉入木,落在每个人耳中:



“本抚奉旨巡抚山西,兼理军务,提督边关。昨日入城,沿途所见,村落荒废、流民遍野,触目惊心;昨夜夜览卷宗,更知山西残破至极,百姓困苦不堪,实乃朝廷之痛,陛下之忧。”



他顿了顿,语气转沉,坦诚而郑重:



“然,往事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今日召诸位齐聚,非为追责过往,乃为共商当下困局,筹谋将来生计,同心协力,稳住山西局面。”



众官屏息凝神,无人敢随意插话。



高颎适时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文书,朗声宣读巡抚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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