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瓛一愣,仔细回想了一下朱元璋在谨身殿那副咬牙切齿、却又有些玩味的表情。
“回大人。”
蒋瓛老老实实地答道:“陛下原话是:‘郭年的贪污案,朕虽然还了他的清白。但他收受了那三千两银子,这是事实!你派人去告诉他,那三千两,他得自己还给那个叫张大福的富商!一文钱也不能少!’”
“属下不敢有半字隐瞒。”
“好。”
郭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的笑意,眼底精光闪烁。
“那陛下,可曾规定了还钱的期限?”
“期限?”
蒋瓛和朱标同时愣住了。
两人面面相觑,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的口谕。
“没有……”蒋瓛摇了摇头,“陛下只说必须还,没说什么时候还清。”
“这就对了!”
郭年双手一摊,语气无比轻松,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无赖。
“既然陛下没定期限,那这事儿就好办了。”
“本官现在是正三品宗宪司都御史。按照大明律,正三品年俸是四百二十石。”
“按照如今江南的米价,一石米大约折合银子零点七两。本官一年的俸禄,满打满算,折合现银也就将近三百两。”
郭年顿了顿,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朱标和蒋瓛,摊了摊手。
“不过,三品之上不改折色制度。”
“这三千两银子,估计能折算成两百两的实米、实银。”
“只要微臣在这个位置上干满十五年,保证一文钱不少地还给张大福!”
回旋镖最快的一次。
郭年上午才上奏说:三品往上不改折色制度。
中午这回旋镖就甩脸上了!
“十五年?!”
朱标听完这笔账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郭年,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官服的活神仙,或者说……活无赖!
“郭年,你……你这是在跟父皇耍无赖啊!”
朱标简直哭笑不得。
他刚才还在为郭年怎么还钱急得满头大汗,结果这小子直接把抓住了父皇话中的漏洞!
你皇上不是要我还钱吗?
行!我还!
但我一年就挣这么点钱,你总不能逼着我去贪污来还债吧?
那我只能分期付款了!十五年,少一天都不行!
这简直是用魔法打败魔法!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
郭年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,“微臣这是在遵纪守法,量力而行。陛下若是嫌微臣还得慢,大可以再给微臣涨涨俸禄嘛。只要俸禄够了,微臣保证明天就还清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
一直站在旁边憋笑的赵小乙,终于没忍住,一口口水呛在了嗓子眼里,憋得脸通红。
大人这招,绝了啊!
“不过,郭年啊……”
朱标叹了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你可知,你刚才算的那笔账,有多让孤……尴尬吗?”
“堂堂大明朝的正三品大员,手握先斩后奏之权的都御史,一年的俸禄,竟然连还个民间富商的债,都要分十五年?!”
“这要是传出去,大明朝的脸面何在?”
朱标虽然知道大明的官员俸禄低,但他毕竟是生在深宫的储君,对这种低并没有一个直观的数字概念。
三百两,其实倒是还好,挺高了。
但主要是这折色制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