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养院改造接近尾声的时候,周一杨面临了一个比改造更棘手的问题——人。房子可以一砖一瓦地建起来,设备可以一件一件地买回来,但人不一样。人需要信任,需要磨合,需要找到那些真正愿意把老人的事当成自己事的人。
周一杨在康养铺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,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护工五名,厨师一名,要求有爱心、有耐心、身体健康,年龄不限,待遇面议。启事贴出去三天,来了十几个人,但周一杨一个都没看上。
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打扮得挺利索,但一开口就问工资多少、有没有五险一金、每周休息几天。周一杨说康养院刚起步,工资可能不高,五险一金暂时没有,休息日也不固定。女人的脸当时就垮了下来,说了句“那谁干啊”,转身就走了。
第二个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以前在县城饭店当过厨师,手艺应该不错。但他听说康养院的老人大部分都需要软食、低盐、低糖,立刻皱起了眉头:“那能做出什么味道?我做菜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,你让我给老人做水煮白菜,我做不来。”
周一杨没有挽留。他需要的是一个愿意为老人花心思的厨师,不是一个追求“色香味俱全”的大师傅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各有各的问题。有的嫌远,有的嫌累,有的嫌钱少,有的直接说“伺候老人太脏了,干不了”。
周一杨有些泄气。他知道康养院的条件不好,工资不高,活又脏又累,正常人都不愿意来。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,这是整个养老行业的问题——没有人愿意照顾老人,因为照顾老人没有前途,没有尊严,没有钱。
“一杨,你这样招不到人的。”林晓雨在旁边看了三天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你换个思路。不要找那些冲着钱来的人,要找那些冲着‘事’来的人。”
周一杨愣了一下:“什么事?”
“你想想,赵嫂为什么来?不是为了那八百块钱,是因为她觉得你做的是好事,她想帮忙。刘翠花为什么来?不是为了钱,是因为康养铺让她活过来了,她想回报。你要找的是这样的人,不是那些在乎工资多少、休息几天的人。”
周一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林晓雨说得对。康养院不是企业,不能用企业的逻辑来招人。他需要的不是员工,是同路人。
他重新写了一份招聘启事,这一次没有写待遇,只写了几个字——“鹤鸣康养院招人。如果你愿意和老人待在一起,愿意听他们说话,愿意帮他们擦身子、端屎端尿,不计较钱多钱少,请来找我。”
启事贴出去之后,来的第一个人让周一杨大出意外。
是张桂兰。
那个糖尿病好转的张婆婆,站在康养铺门口,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。
“一杨,我来应聘。”
周一杨愣住了:“张婆婆,你七十四了。”
“七十四怎么了?七十四就不能干活了?”张桂兰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会做饭,会打扫卫生,会伺候人。我老伴瘫了三年,都是我伺候的,端屎端尿、擦身子、喂饭,什么没干过?”
周一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被张桂兰堵了回去:“你不要嫌我老。我血糖现在控制得好好的,血压也正常,身体比你还好。你让我闲着,我反而闲出病来。”
周一杨看向林晓雨。林晓雨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好,张婆婆,你被录取了。”
张桂兰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。
第二个来的是刘大爷的老伴,王婶。六十岁,退休前在镇上的小学食堂做过饭,手艺不错。她来不是因为钱,是因为刘大爷的血压降下来之后,她在家闲得慌,想找点事做。
“一杨,我不图你钱,管饭就行。我就是想有点事干,天天在家对着刘老头那张脸,烦都烦死了。”
刘大爷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“你烦我,我还烦你呢。”
周一杨笑了,当场录用了王婶当厨师。
第三个来的是一个让周一杨意想不到的人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