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和张晓军商量的时间很快就到了,日子像是被指尖的风推着走,不过转眼光景,爹和张晓军坐在厅堂里,细细敲定的大婚吉日,竟这么快就到了眼前。
还记得那日定下婚期时,厅堂里烛火温和,爹端着茶盏,神色郑重地与张晓军反复斟酌,翻着黄历掐算时辰,既要合双方八字,又要选黄道吉日,张晓军坐在一旁,身姿挺拔,句句恭敬地应着,满眼都是恳切,末了还再三向爹承诺,定会风风光光娶我过门。那时只觉得大婚之日还远,可不过短短数十日,时光竟走得这般仓促,仿佛方才还在回味提亲时的错愕,转眼,婚期就已近在咫尺。
府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,丫鬟婆子们往来穿梭,缝制嫁衣、布置喜房、清点嫁妆,红绸裁了一匹又一匹,喜字贴满了廊下窗棂,处处都飘着喜庆的红,连空气中都裹着甜甜的喜气。我坐在镜前,看着喜娘为我试穿凤冠霞帔,沉甸的明媒正娶:三书六礼,凤冠霞帔
古人嫁娶,最重明媒正娶,非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不可,非三书六礼、八抬大轿不娶,每一步都循礼而行,庄重至极,这是对女子最大的尊重,也是一段姻缘最正统的开端。自张晓军携重礼登门提亲,两姓合议、八字相合之后,便按着古制,一步步走完全套婚嫁礼仪,风风光光行这明媒正娶之礼。
我心中有点不舍,外头的喜娘还在忙着整理嫁衣,红绸、金线、绣着鸳鸯的锦缎堆了满满一床,满屋子都是喜庆的甜香,可我坐在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身着喜服的自己,心头却沉甸甸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,一点点漫上来,压得鼻尖微微发酸。
明明是盼了许久的良辰,是张晓军捧着满心诚意求来的婚事,是爹和娘再三叮嘱要风风光光嫁的人家,可真到了这一日,我才懂,出嫁从不是单单的欢喜,更多的是割舍不下的牵挂。
我舍不得这住了十几年的闺房。桌上还摆着我幼时玩过的绣绷,窗台上的盆栽是娘亲手栽的,四季常青,床幔上的针线,是我一针一线绣的,每一处角落,都藏着我从小到大的时光。往后,这里便不再是我的长居之所,我要离开这方熟悉的小天地,去往另一个陌生的府邸,学着做别人家的媳妇,再也不能像这般,随意赖在屋里,听着娘在屋外唤我乳名。
我舍不得爹和娘。这些年,爹娘把我捧在手心里疼,粗活重活从不让我沾,受了委屈总有他们护着。这些日子,娘总陪着我整理嫁妆,一边叠着衣物,一边红着眼眶叮嘱我,到了婆家要谨言慎行,要孝敬长辈,要照顾好夫君,絮絮叨叨的话语里,全是藏不住的牵挂。爹平日里沉默寡言,可这几日,总坐在厅堂里发呆,看着我欲言又止,眼底的不舍,比娘还要浓烈。一想到日后,不能日日陪在他们身边,不能晨起给娘请安,不能陪爹说话喝茶,心口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闷得慌。
我舍不得这熟悉的家院。门前的青石板路,我走了无数遍,庭院里的桂花树,每到秋日就满院飘香,连府里的丫鬟小厮,都是朝夕相处的熟人。往后嫁作人妇,便要守着婆家的规矩,再不能像在自家这般自在随性,再不能随意出入这方小院。
喜娘笑着催我上轿,唢呐声越来越近,红绸映得满院通红,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大婚欢喜,只有我心里,裹着浓浓的不舍。不是不愿嫁,不是不满意这门亲事,只是舍不得养育我多年的爹娘,舍不得这从小长大的家,舍不得这十几年的安稳与自在。
指尖抚过闺房的木桌,眼眶渐渐泛红,这份藏在心底的不舍,是女儿家出嫁前最柔软的心事,是对故土、对亲人最深的眷恋,挥之不去,萦绕心头。
循古礼,备三书六礼。明媒正娶的核心,便是三书六礼,一步不可省,一物不可缺。
三书为礼信凭证:聘书,订亲之书,纳征时正式交换,载明两家门第、新人生辰八字,盖家族印信,为婚约凭据;礼书,列明聘礼清单,绫罗绸缎、金银珠宝、五谷牲畜、龙凤喜饼,件件细数,彰显诚意与门第;迎书,迎娶新娘之时,男方递交给女方,是接新娘过门的正式文书,三书齐备,婚约才算作数。
六礼为全套流程,环环相扣:纳采,男方托媒婆带大雁为礼,登门求亲,示郑重之意;问名,媒婆问女方闺名、八字,回男方占卜合婚;纳吉,卜得吉兆,告知女方,婚约初定;纳征,又称过大礼,是最隆重的环节,男方送整车聘礼至女方家,金银首饰、绸缎布匹、龙凤喜烛、酒肉糕点,抬礼队伍沿街而行,锣鼓喧天,昭示这是明媒正娶的亲事;请期,男方择定良辰吉日,遣媒婆告知女方,征得应允;亲迎,六礼最后一环,新郎亲自率队迎娶新娘,是大婚当日的重头戏。
大婚日,十里红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