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小杨氏顿时睡意消散,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。
听知微将一切全部说清楚后,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,陈嬷嬷立在一旁都听傻了。
屋子里安静了很久,香炉里燃烧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、散开,像一条剧毒之蛇,无声无息地游走在角落里。
“你方才说,王爷发了话,不许将此事说与任何人听,包括我?”小杨氏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这个。
知微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来说?”
“可奴婢的主子是王妃。”
对于这个问题,知微早就准备好了回答:“王爷的命令,奴婢自然要听。可奴婢始终记得,奴婢是瑞雪院的人,是王妃的人。王妃与二公子的利益,始终高于谢家。”
小杨氏盯着知微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声:“真是个聪明孩子。行了,这件事,我知道了。你回去后,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“是。”
知微恭敬领命,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:“王妃,奴婢斗胆一问,二姑娘那边,您打算......”
提到这个不争气的女儿,小杨氏嘴角的那丝笑意一下收了起来:“你无需管她。是她自己蠢笨,才会上了朱家的当,自己犯下大错,难不成还指望着我去救她吗?”
“这件事,若是没有连累我的惟演就罢了,万一王爷因为她,而牵连了惟演,误了我儿的世子之路,我定将她给剥皮抽筋!”
小杨氏握拳,猛地一锤床榻,眼中嫌恶明显。
说着,她又瞥了一眼了路知微:“你也别去管她。此事到如今,已经涉及朝政,不再是后宅私事,自有王爷权衡利弊。你就只管看好惟演,将明日祭祖仪式稳妥地办好,别引火烧身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了。”
后宅之中,血脉亲情也抵不过利益权势。
她早就看透了。
知微垂下眼眸,福了一礼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小杨氏忽然叫住了她:“知微。”
她停下,回过头。
“你脸上的伤,”小杨氏的目光落在知微的脸上,“是五房那个蠢货打的?”
知微不好明着回答,只默默垂下眼。
小杨氏微微叹了口气,一摆手:“行了,回去吧。今儿你做得很对,改日,我会替你出这口气。”
“是。”
陈嬷嬷亲自送了知微出门,夜风比来时更凉了,吹得游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的。
她看着知微,眼中情绪复杂:“你何必将自己搅进这一摊烂泥里?谢家、朱家,这一桩桩一件件,哪一件是你该管的?哪一件又是你能管得了的?知微啊,你就不怕?不怕哪一天,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?”
“嬷嬷,”
知微脸上疲态尽显:“您说的这些,我都想过。”
她顿了顿,转过头去直视陈嬷嬷:“可生命哪有万无一失的?”
陈嬷嬷的手微微一抖。
“我生来就不是什么金贵的人。命不是自己的,身子也不是自己的。”
“我知道,谢家的事不能碰,碰了就是一身腥。也知道在这座府里,知道得越多,死得就越快。”
“可我没有退路。”
知微轻轻摇头,整个人看上去濒临破碎,却又在苦苦坚持:“人人都说,只有活着才有出路。可在我看来,活着这件事本身,就是一条极难走的路。”
——
另一边,谢云兰越想越觉得如果没有路知微的话,自己绝不会是现在这样!
她从床上爬起来,两个守夜女使在外间打盹,完全没有发现。她就赤着脚走出去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衣,头发散着,活像一个女鬼。
此刻已过了子时,五夫人斋房里的灯还亮着,守门的丫鬟自然认识谢云兰,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,想进去通报,却被一把推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