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邱莹莹博士毕业的那天,南城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。她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握着博士学位的证书,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,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水帘。她没有撑伞,也没有躲,就那样站在那里,把证书举在眼前,看了又看。
“邱莹莹,经校学位评定委员会审议通过,授予法学博士学位。”
这二十几个字,她看了无数遍。每一遍都确认是自己的名字——邱,莹,莹,三个字,横平竖直,清清楚楚地印在证书上,旁边没有别人,就是她自己。
从本科到博士,整整十年。十年里,她从那个缩在教室角落、不敢抬头看黑板的小透明,变成了站在讲台上、在黑板上写课题的大学老师。十年里,她从那个连“不”字都不敢说的人,变成了敢在法庭上为当事人辩护、敢在谈判桌上为客户争取权益的律师。十年里,她从那个缩在壳里的蜗牛,变成了一个愿意伸出手去拥抱别人、也被人拥抱的人。
手机震了。蔡亦才。
“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在骗人。你每次说‘没有’的时候,鼻子是红的。”
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——确实是红的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,但她已经习惯了。在一起十年了,关于她的事,他什么都知道。她抬起头,在雨幕中寻找他的身影。他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下面,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——她让他穿的那件——袖子卷到小臂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。他看着她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上车,”他说,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二
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,从繁华的市区一路往南,穿过隧道,穿过大桥,穿过一片正在开发的工地,最后停在了一座山的山顶上。雨已经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,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光。邱莹莹透过车窗往外看,看到了整座南城——密密麻麻的建筑像积木一样铺展开去,远处的江水反射着夕阳的金光,像一条流动的缎带。
“你还记得这里吗?”蔡亦才熄了火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记得。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,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”
“你握了十几次拳头,每次握三秒,松开,再握。你咬了七次嘴唇,咬到嘴唇发白。你看了八次手机,每次看三秒,然后放下。你说了四次‘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’,每次的语气都不一样——第一次是惊讶,第二次是控诉,第三次是无奈,第四次是认命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嘴巴微微张开。“你真的数了?”
“我说过,关于你的事,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邱莹莹的眼眶红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,掌心贴着掌心,十指相扣。他的手很大,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,她的手心里全是汗,但他没有松开。
“蔡亦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带我来这里,就是为了让我回忆这些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蔡亦才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枚戒指——铂金的,很细,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不张扬,不耀眼,但很耐看,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邱莹莹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邱莹莹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我们在一起十年了。十年里,你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了博士、变成了大学老师、变成了我认识的、最勇敢的人。十年里,你教会了我笑、教会了我哭、教会了我拒绝、教会了我接受。你教会了我怎么爱一个人,怎么被一个人爱。你教会了我,我不是蔡氏的继承人,我是蔡亦才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这枚戒指,是我妈妈留下来的。”他看着那枚戒指,“她生前跟